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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股低調改革 讓台商不回家

精華簡文

陸股低調改革 讓台商不回家

圖片來源:元祖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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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股低調改革 讓台商不回家

天下雜誌617期

一改過去上市時程深不可測的毛病,陸股不到一年時間啟動多項改革,讓台商紛紛變了心,棄守成交量低的台灣F股,轉向陸股IPO。兩岸推力、拉力交互作用,台商真的回不來了?

在中國大陸,人人都知道元祖雪餅來自台灣。它是台灣人記憶中的滋味,上個世紀末進入中國,也成了中國人送禮月餅的象徵。但如今的元祖,在去年底上海A股掛牌之後,已經道道地地成為一家中國公司。

元祖是中國大陸股市IPO(首次公開發行)駛上快車道後,最知名的受惠台商。有別於過往,證監會初審會到最後一關發審會,得花上大半年,元祖只花一個多月。另外兩家在A股掛牌的台商企業為聯發科轉投資的大陸公司匯頂,與蓋半導體廠的亞翔集成。

不過是一年前,中國證監會一週只會核准四到六家公司上市,但去年底,一週已可審十家。

原本將中國大陸台商視為首要客源的台灣F股,來自中國的申請比例大減。去年底八家申請中的F股,僅一家是中國台商。往年,F股中七五%是中國台商。

「台商在中國掛牌一下子出現三家,這在過去從沒有過,可能會產生磁吸效應,」資誠中國業務發展主持會計師林鈞堯直言。

台商為什麼不回家?陸股的拉力到底有多大?台灣該如何面對中國資本市場的改革與崛起?

誘因一:變相註冊制低調重啟

陸股一改其上市時程不可預測的缺點,悄悄啟動了陸股最重要的「註冊制」改革,對台商吸引力大增。

凱基證券上海代表處首席代表邱明熙觀察,由於公司在A股上市不易,中國股民認為好不容易經過證監會核准上市的就是好公司。上市公司少,結果無論公司業績好壞,熱錢都去炒作。

為了健全股市,中國前證監會主席肖鋼因此推出了註冊制,要增加推薦券商的責任、減少證監會的審批,希望透過加快審查,新股發行變多,投資人選擇變多,市場機制才會成形。

原本是好的股市健全制度,沒想到二○一五年七月的股災、二○一六年初的熔斷機制,導致肖鋼去職。外界一度以為,註冊制將胎死腹中。

但證監會主席劉士余上任以來,喊出「未來二至三年內要解決IPO堰塞湖問題」,搭配「從嚴審查」配套,踢掉成長性差、業績不穩定、涉嫌財報造假的公司。「變相的註冊制上路了,」一位中國本土券商主管解讀。

他觀察,不像肖鋼大力宣傳註冊制,引發市場緊張,劉士余低調改革,「當大家意識上市審核變快,才發現對A股影響不大。」

農曆新年後,中國商務部、證監會等四部門為台商舉行「經濟政策報告會」,當證監會報告在中國上市的流程及注意事項時,大老闆們低頭勤做筆記,有的拿起手機拍下報告內容,顯現台商對在中國上市有濃厚興趣。

不僅是台商。辦公室剛從徐家匯搬到陸家嘴,距上海證交所不到十分鐘路程的富蘭德林,董事長劉芳榮觀察,早期外國企業懼於陸股制度不成熟而不參與的心態正在改觀,「韓國企業很努力在研究,韓國券商都來找我們商量。」

「中國股市市值應該跟美國或日本一樣,日本有一、兩萬家上市公司,中國才三千多家,你就知道它未來的體量有多大,」劉芳榮說。

誘因二:F股退燒 實益不大

相對於中國大陸的高本益比,邱明熙指出,台灣的F股因為財務疑慮,對投資人吸引力不足。投資人寧可買鴻海,也不買F股。對上市企業來說,短線炒作熱潮過了,交易量急縮,成交量每天只剩二、三十張,變成自己人在玩,在台灣掛F股實益不大,反而還要受到監管,削弱台商回台上市意願。

反避稅新制則是下一個潛在威脅。國泰證券董事長朱士廷指出,過去台商以F股回台上市,習慣在境外如開曼設立控股公司,把公司盈餘放在海外可免課稅。但現在中國政府嚴查移轉計價,設立F股公司,反而讓自己陷入危險。

對於最終以在陸股上市為目標的台商,就會暫緩因應F股上市的公司股權架構安排,「等於回台上市考慮的因素變多了。」

除了上市審批變快、F股退燒,台商面對陸企技術、資金快速到位的競爭,也希望透過上市掛牌,增加知名度、提升競爭力。

誘因三:中國掛牌更好做生意

二○○二年落腳蘇州的亞翔集成,專門幫半導體、面板等高科技行業蓋無塵室,最能感受上市前後的變化。

亞翔集成財務總監陳淑珍經常台北、蘇州兩地跑。二月中某個早上,她人在台北辦公室,接起電話卻是素未謀面的中國公司,對方找上亞翔集成蓋廠。

陳淑珍說,上市才兩個多月,不但客戶主動上門,蘇州工業園區的上市處也像拚命三郎般,到處向園區裡的中外資企業推薦亞翔集成,以上市掛牌公司掛保證,連中國的大型銀行也巴不得公司多借錢。

與一六年以前的情況天差地別。亞翔集成從事工程營造,業主一般按月給錢,但營造公司必須事先採購進口材料設備、安排工班人力,需要大量自有資金周轉。

陳淑珍回想,以前向銀行借錢,中國銀行不像台灣,申請到額度隨時可借支,「中國給你額度,你提前一週講,銀行會告訴你額度被別人拿走,要等別人還款,才有錢給你。」

陳淑珍說,在中國大陸,中國客戶一看亞翔集成是外國企業,會擔心工程沒做好就拍拍屁股走人,發包工程給台商意願較低。

常自嘲自己「從北京奧運前等到里約奧運結束才拿到掛牌」的亞翔董事長姚祖驤,問他重來一遍還要不要上市,他毫不猶豫地點頭,「工程公司規模要做大,一定要上市,才能取得當地市場、資金與業者的信賴。」

元祖食品董事長張秀琬也說,因為營運重心都在中國,「在中國掛牌,消費者看到門市、招牌、掛牌股票,有連結會更好。」

元祖食品董事長張秀琬(攝/王建棟)

誘因四:解決陸企挖角難題

另外,在陸股上市才能解決陸企挖角難題。

○八年在台灣下市的ERP廠鼎新電腦,改名「鼎捷軟件」在深圳交易所創業板掛牌。底下有一千八百名中國員工,靠發大陸股票留才。「北京人常說『奔頭』,意思是指公司要給員工希望,而股票就是希望,」劉芳榮說,「你要跟陸企或其他外資企業競爭人才的時候,上市是一條路。」

福邦證券董事長林火燈認為,中國產業鏈崛起,台商要融入當地產業鏈,在中國掛牌不無道理,「公司在中國掛牌的有利因素,台灣能幫忙嗎?如果台灣幫不上忙,就應該祝福人家。」

亞翔這種不必在台灣下市的雙掛牌模式,已引起台灣上市櫃公司的注意。

因為亞翔集成一六年倒數第二天以每股四.九四人民幣掛牌,如今股價已大漲五倍,市值已超越母公司亞翔。

而在台灣的亞翔,也受惠於中國大陸子公司上市成果,成交筆數由數百筆大增至上千筆。上市當天成交筆數高達一萬五千多筆。姚祖驤說,「投資人最看重成交量,以前股民買我的股票,講好聽是長期放,講難聽就是賣不掉。」

亞翔董事長姚祖驤(亞翔提供)

朱士廷分析,亞翔對大陸子公司的持股比重高,大陸子公司股價漲,台股受惠,台灣股民也有好處。但從資本市場面思考,台股本來可以多一檔好股票,現在卻跑掉了。

台積電董事長張忠謀二○○七年曾用「Taiwan Discount」(台灣折價),批評營運結果相同的企業,在台灣掛牌產生的本益比,竟比美國、香港還低。

如今,連對中國大陸,台股也出現台灣折價。一名不願具名的券商透露,台灣很多市值低於淨值的公司老闆私下算盤都打得精,若買回在台灣流通的股票後下市,轉赴上海A股上市,兩地本益比一個十倍、一個四十倍,大股東就能獨享好處。倒楣的是台灣股民。

但在A股上市,並不那麼容易。輔導亞翔上市的劉芳榮分析,台商若要走亞翔模式,須先確定兩地母、子公司業務各自獨立。「很多台商採三角貿易,台灣接單、採購,大陸生產,這樣根本不必想在中國上市,」他說。

姚祖驤也證實,為了核查兩家公司業務與財務的獨立,中國券商與會計師起碼飛到台灣母公司查過三至四次,確認沒有文件往來,避免利益輸送。如此,才能兩地上市。

實際走過A股上市的過程,最讓大老闆喊苦的,還是最後一關「過會」,意指老闆們要以「發行人代表」接受證監會面試,活脫脫是考生進京趕考。

即使是念過政大企業家班,念書對她一點都不成問題的張秀琬,考前自己提早四天待在北京旅館閉關背考題,好幾天都睡不好。她說,自己最怕咬文嚼字,她跟律師吵了好幾次,「我說用我的話講行不行,譬如老闆就老闆,為什麼要叫發行人代表?」結果當然是不行。

姚祖驤則比較,在台灣面試時先做簡報;但中國長達一小時的「面試」,真的都是在回答「考題」。要背的考題雖然只有兩道,但底下各有數十道子題,都是簡體字,光讀題目就眼花撩亂。

因為實在太痛苦了,張秀琬說,通過面試的那一天,她與團隊還有券商激動地相擁而泣。

台股的邊緣化危機

台商回台上市腳步放慢,金管會與證交所已密切注意。證交所發言人簡立忠坦言,國際間交易所的確存在競爭情形,尤其在亞洲。金管會副主委鄭貞茂指出,目前已透過交易制度與國際接軌、提升台股成交量等措施,鼓勵台商回台掛牌。

林火燈強調,企業IPO都有本地市場(home market)優先的傾向,企業都是不得已才要到外地掛牌,「明明它去香港掛牌最有利,為什麼一定要拉回台灣?但回頭要想,在香港可以拿到的掛牌的優勢,為什麼台灣做不到?」

曾任證交所總經理的林火燈惋惜地說,當年張忠謀公開批評台股本益比低時,證交所曾考慮與紐約證交所換股。

「台灣跟香港比,我們是local market(在地市場),香港是regional(區域)、甚至是global market(全球市場),如果我們有紐約證交所的董事,大家會怎麼看台灣交易所?台商去香港上市,是看上它的國際知名度,我們想辦法讓台灣交易所的國際知名度更高,台商就願意留下來,」林火燈說,「不是想盡辦法把人家留住,不讓人家出走,這樣沒用,」可惜的是,計劃最後失敗告終。

當台商都不回家了,台灣資本市場的危機不言自明。當中國資本市場改革重新開始小跑步,台灣必須加速行動,找到台灣資本市場的區域與國際定位,否則台股將加速邊緣化。(英文版請見english.cw.com.tw;3/13The China Po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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