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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業用地三大亂象:天價、囤地、開夜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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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業用地三大亂象:天價、囤地、開夜市

圖片來源:王建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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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業用地三大亂象:天價、囤地、開夜市

天下雜誌611期

同樣是違章工廠,產出雲豹裝甲車零件的塭仔圳工業聚落,卻有截然不同的命運,上千家小微工廠被中央、地方政策夾殺,面臨重劃拆遷的窘境。工業區政策失靈,業者有地不能用,只會讓工廠佔農地事件重演。

要不是親眼所見,很難想像在新北市輔大後面,居然藏著台北近郊面積最大、四百多公頃的違章工廠聚落。上面蓋滿數千間鐵皮屋、有上千家工廠,不乏具有世界級競爭力的金屬加工業者。

二○二兵工廠的雲豹裝甲車變速器、納智捷汽車(Luxgen)排氣管原型、睿能創意(Gogoro)電動機車置物架、風力發電機零件,就藏在這個名為「塭仔圳」的聚落。

為何農地上會出現一個超過八成未登記工廠的聚落?他們許多人想搬卻搬不了,台灣的工業區規劃出了什麼問題?

故事得從半世紀前說起。早期新莊三重地區常淹水,政府一九八○年代的防洪計劃,保留兩塊地預備做疏洪道,一塊是二重疏洪道,另一塊就是塭仔圳,禁限建四十多年。輔大景觀設計系副教授顏亮一以歷史空照圖說明,二重疏洪道工程從一九八二年進行到九六年,在此期間新莊淹水狀況慢慢改善,鐵皮屋也開始出現。

農工住商四個階段,是土地的演化宿命。都市發展的腳步一圈圈往外擴散,將原本台北市的工廠往新北市推。台灣經濟起飛的年代,讓加工出口成為經濟命脈,塭仔圳自然長出金屬加工聚落,供應台北縣市、桃園的客戶。

究竟有多少家工廠?新北市政府經濟發展局指出,約六千間鐵皮屋,大部份為倉儲,工廠為數一千間左右。超過半數做金屬加工,其餘還有食品、塑膠零件、汽車製品等產業。

當台北市高漲房價把購屋者往外推,新北市許多工業地變更成為住商用地,頓時鹹魚翻身,身價暴漲。許多工廠業者就是因此來到塭仔圳落腳。

地主利益放中間,產業擺一邊

這些外表不起眼的鐵皮屋,大多數規模很小,雇用人數不到十人,但其實臥虎藏龍。

「沒有這些協力工廠,北台灣的工業生產,以及中台灣的工具機業者,可能活不下去,」研究台灣工具機產業聚落的台大建築與城鄉研究所副教授陳良治說。

然而,為何同樣是農地工廠,彰化頂番婆有上至總統、下至議員撐腰,協助就地合法,成為「田園化生產聚落」,而塭仔圳卻要面臨重劃與迫遷?

關鍵在於,塭仔圳工廠經營者八成是承租房客,不是地主。他們儘管工廠不合法,營業稅依然照繳、消防演習也得做。違章工廠愈來愈多,產生了「地方政府收稅、地主收租遠勝過農業收入」的荒謬現象,所以工廠一家家出現,地主短期著眼土地租金收益,長期期待未來變更土地實現利益,地方政府想管卻又打不下去,逐漸成為聚落,最終成為難以處理的燙手山芋。

由於大部份工廠主並非地主,無法依一八六個特區的方式申請就地合法,工業局也愛莫能助。房客最終要成為過客。

工業區變住宅區,工廠無處去 

農地工廠畢竟不是長久之計,很多人開始自尋生路。

塭仔圳位在的新莊、泰山一帶,本來以工業區居多,現在卻成工業住宅大本營,包括原為鈴木機車舊廠的「鈴木華城」社區,中正路的新亞電器一萬多坪工業地,也被遠雄建設標下預計變更成住商用地。

塭仔圳的金捷登工業總經理林建明,專做生產機台用的滾輪,友達、奇美、中鋼、德國印刷廠都是他的客戶,每年營業額約三千萬。「我知道農業區做工廠不對,但為什麼工業區一直變成住宅區?」林建明說。

專做精密金屬加工的錸鋼精密機械,規模不大,佔地約兩百坪,產品包括水力發電機的導翼,還有國軍雲豹裝甲車的變速箱。

「我們也知道,這個行業就是應該到工業區,」老闆娘陳楓萍說。兩年前開始,她與先生陳建智到處看地。「在山邊、區位很差的龜山工業區,一坪要三十萬;中壢工業區區位好,但都在一千坪以上,坪數超出我們需要與負擔能力;五股工業區一坪居然要一百萬,看來看去還是留在這,」她說。

巨石工業研發長石治人,專做高級跑車排氣管改裝,甚至研發排氣管取得專利,還自己做測試報告。《天下》記者造訪這天,他們正與德國改裝車廠合作,測量控制電腦與排氣管在BMW上搭配運轉的性能。

聽到重劃消息,他祈求政府提供只租不賣的工業用地。「真正想做產業的人,根本不一定要買。」他一語道破許多中小企業主心態,總有一天土地會賺大錢,囤工業地形成歪風。反之「用租的,五十年也好、一百年也好,廠商一定會努力做產業。」

塭仔圳的鐵皮工廠聚落,儘管工廠規模不大,卻體現了台灣小微企業的活力。(由上而下)展昌紙器林秀美、伯豐企業余俊毅、郁通國際潘澄芳、巨石工業石治人。

● 完整圖輯:農地上的世界冠軍,卻是違章工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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