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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志凱:群眾運動,是走山還是造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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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志凱:群眾運動,是走山還是造山

圖片來源:shutterst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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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志凱:群眾運動,是走山還是造山

天下雜誌606期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網路加速群眾行動,卻也讓個人喪失獨立思考,淹沒在言論洪流中。究竟網路是匯集仇恨的池塘,還是改革的助力?

這世界不對稱的現象很多,例如:動口容易動手難,罵人容易誇人難,拆房子容易蓋房子難,凡此種種,古來皆然。

在網路時代,這種不對稱現象更是嚴重傾斜。所謂網軍或是鄉民,利用網路即時串聯的優勢,一呼百應,口出惡言而毫無忌憚,成事不足卻敗事有餘。無怪乎最近有一期《時代》雜誌,封面標題便是:仇恨文化為何能攻佔我們的網路?

法國第一位研究群眾現象的社會學者勒龐(Gustave Le Bon),在他的經典名著《烏合之眾》中曾經寫到:「孤立的他可能是一個有教養的個人,但在群體中他卻變了野蠻人——即一個行為受本能支配的動物。」

網路本來是一個極度個人主義的工具,曾經給許多人希望,認為是促成直接民主的最佳途徑。然而匿名制隱藏了個人的真實身分,冷冰冰的文字取代了有溫度的面對面接觸,網路最後淪落為仇恨文化的擴音喇叭、網路暴民的召集令,糟蹋了一個大好平台。

許多人視網路上的言論為自由的象徵。其實胡適早就看得很清楚,一九四六年他在北大演講時說,「你們要爭獨立,不要爭自由。」並進一步解釋,「你們說要爭自由,自由是針對外面束縛而言的,獨立是你們自己的事,給你自由而不獨立,仍是奴隸。獨立要不盲從,不受欺騙,不依賴門戶,不依賴別人,這就是獨立精神。」

獨立精神跟群眾運動正好相剋。傅斯年是當年五四運動的總指揮,但隨後退出群眾運動,選擇維持獨立精神,終生站在權勢對面,寧為諍友,不為應聲蟲。這種風範,後來為台大奠定了先獨立而後自由的學風。

台灣的群眾現象已成為時尚,從三十萬人走向街頭抗爭、一千七百萬臉書用戶天天滑下千萬網頁,到數千名寶可夢追求者癱瘓北投公園,這些社會動員的力量究竟是情感宣洩的土石流,還是影響久遠的造山運動?

那就要看後勢的發展了。如果只有拆除,沒有興建,只有沖刷,沒有厚積,雖然眾聲喧嘩,終究只是土石流。如果每一個人能在手臂伸得到的地方,多一分行動,少幾分口舌,才有可能醞釀成一股造山運動。

最近許多人常發出「天佑台灣」的歎息,其實土石流或造山,還不都是人力所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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