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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遺忘的重災區 考驗台東韌性

精華簡文

被遺忘的重災區	考驗台東韌性

圖片來源:劉國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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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遺忘的重災區 考驗台東韌性

天下雜誌602期

今年首颱尼伯特重創台東地區,災後資源雖多,卻挹注不到鎂光燈沒照到的偏鄉村落,如何讓受災民眾,在風雨過後還能看見彩虹?

帶來百年首見十七級強陣風的尼伯特颱風,橫掃台東。

災後不到一週,街頭逐漸恢復正常,在台東市區幾乎已經感受不到曾有的狂風暴雨。

七月十四日,台東縣長黃健庭公開宣示「台東站起來了」,熱氣球節和光雕音樂會將如期舉辦,他更在臉書上疾呼,「幫助我們站起來的最好方式,就是揪團來台東,」呼籲遊客到台東消費觀光。

然而,從熱氣球節到光雕音樂會,看似光鮮的外表,掩蓋不住台東背後的落寞困境。災後資源雖然源源不絕湧入,卻挹注不到鎂光燈照不到的偏鄉村落,而馬偕醫院受創更使得重症服務幾乎停擺。「台東的重症醫療再也不能只靠一家醫院,」東基醫療財團法人執行長呂信雄說。

沿著台九線往南走,《天下雜誌》記者在風災後三天,前進台東災情最嚴重的太麻里香蘭村。出發前,我們發現台東人只要提起香蘭村的災情,臉色多不自覺沉了下來。當《天下》前往台東糖廠採訪編舞家布拉瑞揚和他的舞團,布拉瑞揚對記者說的第一句話竟是「香蘭很嚴重,你們應該去香蘭看看。」

從台東市區到太麻里,只能仰仗台九線公路,一邊是山壁,一邊是大海,公路與海的距離不到兩公里。香蘭村就位在太麻里溪出海口,也是尼伯特颱風登陸所在地,強風襲捲所造成的災情,比台東縣其他鄉鎮都慘烈。

颱風登陸 香蘭村首當其衝

香蘭村分成舊香蘭、新香蘭及溪頭三個聚落,此次災情多集中在舊香蘭。全村三百六十餘戶中有超過六十戶遭受重創,根本無法居住,另有一百五十戶領取急難金。但香蘭村村長蕭惠明說,這只是登記有案的戶數,如果逐一徹查恐怕更慘重。

記者進入香蘭村,觸目所及都是斷垣殘壁。隨處可見被折斷的電線桿、香蕉樹,被強風打落剉傷的釋迦,以及屋頂完全消失的房子。舊香蘭的房屋多為老式磚屋,難以抵擋疾風驟雨,不少人家的屋頂在風雨中被連根拔起,豪雨隨即淹沒了所有家當。

烈日晴空下,朱先生彎下腰整理狀似攔腰中斷的老家,當記者詢問他的屋頂飛去哪裡時,他挺直腰伸手比一比房子後方,「一半斷在我家後面,另一半在那邊!」他往隔壁條巷子指了指,原來屋頂飛去對面,不但擋住馬路,還壓垮了一棵樹。

除了房屋傾頹之外,農作物的損失更慘重。在香蘭村這個以阿美族、排灣族、客家人混居的村莊,九成以上的人都靠種植釋迦跟荖葉(夾檳榔用)維生,或者是打零工補貼家用。這兩種作物是台東的重要經濟作物,更是香蘭的經濟命脈。

今年第一期栽種釋迦正面臨採收期,卻在風災中全部被摧毀,根據農委會估計,台東釋迦的損失面積達四千餘公頃,產值約四億六千萬元。

屋損加上農損,一場天災讓香蘭居民「兩頭空」。這天下午,清潔人員開著鏟裝機來到陳玉蘭的家,把泡爛的家具逐一鏟上車準備清運丟棄。

她轉頭一看,背後的土角厝幾乎空了一半,當被問到打算怎麼重建,她的眼眶馬上紅了,「我不敢想重建,我不知道要怎麼辦,每次想到就開始哭……。」六十二歲的陳玉蘭說,原本上週要開始採收釋迦,一家人的經濟來源全被颱風掃個精光,所有的心血都化為烏有。

同樣種了一輩子釋迦,陳玉蘭的隔壁鄰居詹壹田說,釋迦的種植期很長,一棵樹從種下去到收成需要五年時間。這一次的颱風,除了打壞即將收成的釋迦,整片果園更是連根拔起。

一次無預警的災難,不只影響今年的釋迦產量,也預告將來五年的慘澹,香蘭人將面對沒有收入來源的未來。

事實上,這不是香蘭村第一次遇上如此無可迴避的天災。二○○九年莫拉克風災,太麻里的大片釋迦園全被暴雨沖走,好不容易撐過五年種植期,沒隔幾年,竟又遇上尼伯特颱風。

詹壹田說,這一次連釋迦的種苗都嚴重缺貨,以單育苗即需要一年時間,香蘭村民恐怕要等上更久,才可能把釋迦種回來。

香蘭受災戶自力重建

隨著香蘭村大部份的街道逐漸恢復,台東縣政府也宣布第一階段的清理工作告一段落。不過後續該如何重建,包括屋損如何修復、未來的生計問題等,讓香蘭村民引頸期盼,但他們無法確定,接下來是否能夠得到足夠的協助。

在風災過後進入香蘭村,協助清掃的前台東縣議長李錦慧觀察,尼伯特颱風當天,因為發生台鐵爆炸案,媒體的目光全部被吸走,連帶影響社會大眾對颱風災情的關注。「這一次進入香蘭村協助救災的團體,比上一次莫拉克颱風少得多,」他說。

當外界漸漸遺忘部落時,香蘭村民著手決定自己的未來。村長蕭惠明說,颱風過後第二天,村民開始討論趁這次災難做個總整理,將整個村子「重劃重建」。

他們所想的不只是恢復舊觀,而是一直以來香蘭村內的道路狹小紊亂,連消防車都無法進入,沒有安全可言,可以趁這次機會重新規劃道路。

至於賴以維生的農作物,村民普遍提出希望比照「莫拉克颱風災後重建特別條例」,發放農作物補助。例如釋迦農,可以提供休耕四年的補助,雖然無法完全彌補災民的損失,至少能協助他們撐過重建期。

只是這些訴求,不一定能從至今尚未完全復電的香蘭村傳出來。面對天災,再怎麼「經驗豐富」的居民,仍需要政府的協助與資源。

除了被「遺忘」的部落,另一個被風災揭露的困局是重症醫療資源的不足。《天下》記者來到位於台東市區的台東基督教醫院,急診室外救護車急馳而來,醫院外觀已經看不出風暴的痕跡,「這次颱風是上帝給台東的考驗,」東基醫療財團法人執行長呂信雄說。

風停了,醫療不能停

台東基督教醫院院舍好幾樓樓層因玻璃破損,暴雨隨著強風灌入,洗腎室、慈愛樓診間等都有程度不一的進水或破壞。事後盤點醫院和相關機構,修復需要四千萬元。

呂信雄估計,兩週內可以將經費缺口補足,並在三個月內修復完畢,讓醫院恢復正常運作。但台東馬偕醫院的重症醫療被迫暫停,卻給了呂信雄很大的刺激。

一直以來,東基都專心扮演地區醫院的角色,提供社區醫療、老人長照等服務,「因為以台東的人口,只需要一家區域醫院,」呂信雄說,台東幅員遼闊,人口卻沒有西部城市多,無法支撐兩家區域醫院,長久以來,重症患者只能仰賴台東馬偕醫院。

但尼伯特颱風卻導致馬偕醫院的心導管機、核磁共振儀(MRI)、血管攝影機毀損,提供每天超過二十人次的重症醫療服務,也因此被迫喊停。馬偕醫院心急如焚,對外募款並喊出「幫幫台東醫療,救命儀器不能停」。

如今雖然僅剩心導管機尚未完全修復,但暴露出全台東二十多萬人口,卻只有一台治療急性心肌梗塞的救命機器的問題。一旦馬偕的重症服務停止運作,能夠提供相同服務、距離最近的醫院是花蓮慈濟或門諾醫院,病人需要耗費三小時車程才能抵達。

「有些事虧錢也要做,重症醫療不能只靠一家醫院,我們也要分擔責任,」呂信雄語重心長地說。東基決定投入兩年規劃重症大樓,設立癌症治療中心、引進重症醫療相關設備,同時在五年內聚合專業人力與設備,完成心導管室的設置,讓病患再也不用耗費三小時車程向外求援。

呂信雄選擇正面迎接這個艱鉅的挑戰,「我們不會只把破窗補好,而是所有都一起補強。」這一次,他們要靠自己以及社會的力量,真正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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