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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老人的需求 用設計豐富生活

精華簡文

看見老人的需求 用設計豐富生活

圖片來源:陳德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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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老人的需求 用設計豐富生活

天下雜誌601期

台灣即將邁入超高齡社會,如何讓長輩活得快樂又有尊嚴,而不只是「被照顧」的角色?一些台灣年輕團隊,開始用創新設計,讓老化變得更正向。

什麼能改變世界?「設計」可以!尤其面對這股前所未有的銀髮浪潮,強調「觀察需求」、「提出解方」的創新設計,試著讓長輩的生活過得更好。

一部近來在網路上獲得廣大迴響的影片,正用設計滿足銀髮族的生活需求。故事主角是清村光子奶奶,住在沖繩多良間島上,她和在大阪生活的兒孫,間隔九小時路程,祖孫因而不常碰面。清村奶奶也不會使用智慧型手機,無法用視訊或社群媒體,參與孫子的成長點滴。

日本軟體銀行(SoftBank)於是出動團隊,運用「設計」將清村奶奶「習慣用的東西變聰明」,讓她既保有原本的生活方式,還可參與孫子們的成長過程。

創新設計,老年生活更快樂

例如,當傳統電話響起,一接起話筒,電視則會自動開啟視訊功能,奶奶能邊和孫子對話、邊看到他們的表情。那瞬間,清村奶奶滿足地笑著,「有孫子女真好。」

一幕幕畫面,感動了許多人,也讓人驚覺「設計」能帶來的力量。

有趣的是,影片中神奇的視訊方式,早已在兩年多前於台灣誕生,並在部份長輩家中落實,提供服務。

員工平均年齡二十六歲的新創企業瑪帛科技,改造長者熟悉的電視機和遙控器,讓視訊變得像看電視般簡單。談起設計理念,瑪帛科技執行長顧偉揚說,「不論是誰,都有想獲得陪伴、關懷的需求,」有些長輩懂得運用平板裝置和親友聯繫,但多數長輩卻不會使用,「老年人是很多樣化的,」考量不同長輩狀況設計產品,讓即便不會使用智慧裝置的長輩,也能用視訊解相思愁。

除了開發硬體,瑪帛科技進一步發展由「瑪帛秘書」提供視訊問安服務,「希望透過定期關懷、互動,讓長輩維持身心健康、延緩臥床時間,」瑪帛科技技術長黃治綱強調。還能將每次長輩的談話內容彙整成繪本,讓他們的人生故事得以保存。

這股銀髮創新趨勢,如同社會運動般,在全球接續上演。四月初,位在太平洋彼端的舊金山灣區正舉辦第三屆「史丹佛銀髮設計競賽」(Stanford Center on Longevity Design Challenge),來自新加坡、土耳其、美國等團隊聚集,也嘗試用創新設計,讓長輩的生活更快樂。

台灣亦在競賽行列內,分別由台灣科技大學、交通大學及雲林科技大學的團隊,抱回了三座獎項。回溯至三年前,希望失智症外婆能有尊嚴好好吃飯、設計「Eatwell」餐具的台灣女孩姚彥慈,正是從這個舞台,獲得全球矚目,更因此走上創業之路。

超高齡在即,為改變做準備

這些人、這些團隊的共同特徵都是年輕面孔。年輕人和銀髮族,這兩類看似最遙遠距離的族群,卻在這幾年逐漸拉近。

史丹佛長壽中心(Stanford Center on Longevity)行動部主任、曾於去年獲選為全美老化領域前五十大具影響力人物的史密斯(Ken Smith)接受《天下》專訪時表示,他樂見年輕人投入銀髮創新,「老化如同全球化或氣候變遷般,劇烈地改變這個社會;面對這股趨勢,年輕人的未來將大受影響,不能只是被動地等待,而要能意識到社會如何因高齡化而改變,及自己能在高齡化社會中抓取什麼機會。」

尤其,老化速度極快的台灣,更迫切需要改變。國家發展委員會推估,再過九年,台灣老年人口佔總人口比例將達二○%,邁入超高齡社會;甚至在二○六○年,該數字將超過四○%並超越日、韓、英、美等國。

數字顯現危機,但也是轉機,「高齡社會是大家的事,透過教育、實作活動喚醒各領域的年輕人理解高齡議題,就更有機會讓他們轉換自己的專業,為高齡環境預備,」長期推動跨校系整合、培育因應超高齡社會人才的台灣大學智活中心智齡研究群主席康仕仲表示。

不過,在當今社會,要設計出符合銀髮族需求的產品或服務,仍有段距離要走。史密斯坦言,「人類的壽命增長來得快且又史無前例,這讓『文化』沒能來得及隨之演進,而所謂的『文化』,指的是政府、學校、健康照護系統,甚至是社會對老化的想法。」

不只照顧,更要將心比心

他舉例,當大眾討論該如何回應老化社會時,常從「照顧者」而非「老年人」的角度想問題、提解方:「該如何照顧他們」、「該如何為他們建立安全網」。他進一步分析新創資金媒合網站AngelList,也發現一三五家和老化相關的新創公司,多數公司的目標族群是家人或照護者,而非老年人。

更令他訝異的是一場座談會上老年人的回應,當研究團隊問八十歲以上的老年人:「你的目標是什麼」、「什麼讓你的一天感到美好」,多名老年人卻表示,「已經有二十多年,沒人問過我有什麼目標。」

老人的回應令人心疼,卻也真實地反映社會以「年齡」為界線,停止想像老年人生活的多元性。史密斯解釋,社會普遍對老年人籠罩著「醫療」或「需被照護」的想像,卻忽視了他們同樣身為「人」,想要有目標、有價值、保持活躍或自主性的生活需求。

台灣也一樣。社會企業「銀享全球」創辦人暨執行長蔡昕伶,以紀錄片《不老騎士》為例表示,看了影片深受長輩環島圓夢熱忱感動,但也震驚,「我和整個社會長期活在對老化的單一想像中,從沒想過老化竟有這麼多可能性。」

從全球到台灣,高齡文化似乎仍未成熟建立。即便如此,史密斯仍樂觀認為,只要社會觀念翻轉,了解老年人的需求想望,並讓老年人的豐富知識、經驗共融進社會,「老化也將是一件正面的事。」

分享長輩故事 促進家庭對話

從台灣團隊的設計,的確已看到正向的化學變化。

獲得史丹佛銀髮設計競賽心智類金獎的「回憶錄大富翁」,是為了協助失智症長輩復健而設計。團隊用科技改造傳統紙上大富翁,並結合懷舊治療概念,藉由熟悉的個人照片、影片等生命故事素材引發長輩共鳴、分享過去經歷,還享受和同儕遊戲的樂趣。專業職能治療師則從旁記錄,協助家屬、機構了解長輩狀況。

這幕後推手之一,是位留著長髮而髮尾帶點綠的酷女孩鄭雅方。她坦言,「原本沒特別關注老人議題,」但四年前的畢業製作,讓就讀台灣科技大學工商業設計系的她和伙伴卓思陽,一頭栽進高齡者的世界,「原來不只醫療人員,設計師也能為長輩做事。」

他們跟著職能治療師柯宏勳,實地走訪多家機構,並發現協助台灣失智症長輩使用的認知復健工具不健全。例如,直接使用兒童教具,卻沒考量長輩已有豐富的人生歷練和兒童不同。多從國外進口的教具則存在文化差異,像是漢堡紙卡,和長輩的生活經驗斷裂,無法引發共鳴。

看到這些未被滿足的需求,他們發揮工業設計的專長,動手改造。歷經上百名長輩實際測試、團隊成員來回討論後,設計一套產品及服務流程。服務過程也讓鄭雅方發現,「每個長輩背後,都曾有過輝煌、豐富的生命故事,但我們常常忘記了。」這也讓她開始思考自己想要的老年生活,「希望老了以後,能活在一個不會忘記我們還會做什麼的社會,而這需要更多人投入才能達成。」

photo 交大研究生設計出的Potalk電子盆栽,不用澆水而用「對話」讓植物成長。

獲得史丹佛銀髮設計競賽心智類銅獎的Potalk團隊,則改造生活常見的盆栽,顛覆以往澆水讓植栽成長的做法,Potalk電子盆栽偵測「對話」灌溉,一旦對話不足,警示燈號將閃爍,提醒家庭成員多溝通。「溝通是可以被提醒和練習的,」交通大學生醫工程研究所碩士生黃柏勳說,「我們想用有趣且不干擾既有生活的方式,促進家庭成員和長輩的對話。」

走進人群 ,了解為誰設計

他們顛覆的不只是產品形式,也顛覆了外界對理工學生「較著重技術」、「少接觸人群」的想像。

擔任團隊「顧問」的交通大學機械工程學系副教授楊秉祥說,「希望能跳脫純技術思惟,」尤其華人社會習慣看到高齡者的生理問題,產品設計也多從技術出發解決,較少關注心理問題,「但這不是沒能力解決,而是沒去探究他們需要什麼。」

學生們受他的鼓勵走出實驗室,觀察、了解上百個長輩的需求,再回過頭來依需求,整合機械、園藝及資訊工程技術設計產品,他所指導的學生郝昱翔說,「不懂的部份就問人,或是上Maker社群學習,」這股動力則來自於對未來的期盼,「希望我們能活在友善的高齡環境中。」

這些團隊的共同特點都是「了解他們為誰設計」(Know who they design for),史密斯說,也就是深入第一線持續觀察、了解使用者的生活情境及需求。

他們也跨領域合作,「回憶錄大富翁」團隊就由鐵三角:工業設計師、資訊工程師和職能治療師組成。康仕仲說,「當每個專業都帶入高齡思惟,大家改變、社會也就改變了。」

再過九年,台灣將步入超高齡社會,我們對於老化的想像是什麼、對未來的想像又是什麼,將影響這九年間的行動。蔡昕伶說,希望有愈來愈多人用新思惟看待高齡社會,讓「老化不是負擔,也能是種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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