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wlogo

切換側邊選單 天下全閱讀 切換搜尋選單
切換會員選單

周浩 鮮明帶來衝突仇恨 接受混沌才會向善

精華簡文

周浩 鮮明帶來衝突仇恨 接受混沌才會向善

圖片來源:王建棟

瀏覽數

1524

周浩 鮮明帶來衝突仇恨 接受混沌才會向善

天下雜誌601期

從攝影記者轉拍紀錄片,周浩不斷拷問自己、追求真實,年近半百,才發現鮮明的真實不存在,混沌,才比較貼近真實,「當你能為殺人的人找一個理由的時候,這社會就會向善。」

他的紀錄片《大同》,擊敗《灣生回家》,拿下金馬獎最佳紀錄片獎,更獲得美國日舞影展評審團特別獎。

兩次可以走紅地毯、享受鎂光燈的頒獎典禮,他都因為心裡「糾結」,避不出席。糾結,不是因為政治,而是不忍刺激片中當事人。

《大同》面世至今一年半,直到現在,他才第一次對外談起這部貼身拍攝山西省大同市前市長推動都更的紀錄片。

周浩是當代中國拍攝題材最廣泛的獨立紀錄片導演,他打交道的對象,從社會最底層的毒蟲、農工到高級官員都有,也是至今唯一蟬聯兩屆金馬獎最佳紀錄片的導演。

周浩原在報社當攝影記者,十多年前轉行做紀錄片。所有的轉變,都出於不斷質疑、拷問自己:「真實是什麼、真實存不存在、所謂的真實,是誰的真實?」

當攝影記者時,他質疑自己的照片取景和拍攝角度,都經過篩選、出自刻板印象,是藝術,多過真實。

用攝影機,總比較接近真實了吧?然而他再度發現,紀錄片一樣必須經過大量割捨,且從被拍攝的對象同意拍攝的那一刻起,拍攝的人便無可避免地,介入了被拍攝對象的生活。片子所能呈現的「真實」,其實是那一段時間,拍的人和被拍的人之間互動的結果。

「紀錄片的祖師爺告訴我們,要像牆頭上的蒼蠅,讓被拍攝的對象感受不到拍攝者的存在,」周浩說。

他的紀錄片,讓觀眾認為周浩真的做到了這一點,因為畫面裡,拍攝對象都沒鏡頭,周浩好像真的如牆頭的蒼蠅般不存在。

周浩心裡清楚,那是因為拍攝對象看鏡頭的畫面都被剪掉了。這時周浩又免不了拷問自己:「這還談得上真實嗎?」

○七年的作品《龍哥》,拍下了毒販「龍哥」的生活。周浩起初以旁觀者的角度,記錄在廣州廢棄建築裡認識的龍哥。兩人相處久了,龍哥開始跟他要錢。周浩才發現,「自己的介入是藏不掉的。」兩人的關係至今未斷,現在周浩偶爾仍會接到龍哥從雲南的監獄裡,打來的電話。

令人輾轉難眠的真實作品

現在,年近五十的周浩發現,愈符合大眾的刻板印象、愈鮮明的,愈不真實,「鮮明不好,非常不好,一定會有衝突 ,最後仇恨也來了。」周浩說,「台灣太陽花學運時,有位爸爸對女兒寫過一封信:『我不反對妳去,但我希望妳聽聽對面的聲音。』這非常重要。」

因此他的紀錄片,沒有好人、壞人,不告訴觀眾對和錯,因為「混沌、拉扯、無常,更接近真實。」

他也選擇不再思考真實,「真誠,比真實更重要,」他只真誠地呈現他看見的拉扯與混沌。

在剪接過程中,也避免不了割捨、拉扯,「有的片段被剪掉,我說你們在閹割我,但我也接受了,片子最後就是我們四個人(周浩、製作人及兩位剪接師)拉扯的結果。」

《大同》後製團隊唯一的台灣人剪接師林欣民說,周浩不傾向太尖銳的呈現,是因為他很清楚,片中這些個體的狀態,是整體的體制所造就的。

混沌無常是種常態,「不是只有中國,哪裡都一樣,反正我不想告訴別人結論,是因為希望它變成觀眾去思考一些問題的誘因。你因此會去想一些事情,這就足夠呀。」周浩說,「怎麼樣的作品是好作品?是讓你輾轉反覆、睡不著覺,讓你心裡受到衝擊。紀錄片能達到這樣的效果,不同文化背景的人能讀出不同的東西,它的格局自然就大了。」

溝通了解,才能化解衝突

《大同》記錄前大同市長耿彥波,打算把這座產煤城市改造成文化之都的過程,他強制數萬戶民眾搬遷,離任後留下兩百億人民幣債務。

這部片呈現耿彥波的高壓和雄心,也呈現他的反省和辛酸;呈現居民被迫放棄家產的憤怒,攔路向市長懇求換到更好的房子,也呈現部份居民得寸進尺的需索。「沒有對和錯,這就是這個世界,再錯的人也有存在的理由。殺人的人就必須死?當你能為殺人的人找一個理由的時候,這社會就會向善,」周浩說。

這一年半,周浩躲掉了頒獎典禮,避免公開談《大同》,「因為擔心影響當事人,」耿彥波現在在山西省太原市當市長。

「我從不自認是個 『揭黑』的人。這個世界紛繁複雜,每個個體都不一樣,每個人都有生存權和說話的權利,在自己的位置上做自己的事情,要充分去尊重每個人的狀態,」周浩說。

在另一部記錄官員的作品《書記》中,周浩偷拍一位縣委書記離任前,拿出賄款要他的屬下退回給行賄者,但他在首映版未加入此片段,等到這位書記被「雙規」(人身自由受限的調查審問)後,周浩才重剪了片子,加入這個片段。

周浩一直希望拍一部海峽兩岸的紀錄片,「有成百上千部作品談以巴(以色列和巴勒斯坦),但兩岸就只有老兵回家之類的紀錄片,世界上有這麼多衝突,基本是因為彼此的不了解,我們不會靜下來聽對面的人說什麼,我想做的就是那種溝通,讓各方互相了解。」

小檔案

周浩

出生/1968年

籍貫/貴州

學歷/江蘇大學製造機械專業

經歷/1992年成為攝影記者,曾任職於新華社、《南方週末》、《21世紀經濟報導報》,在伊拉克戰爭前被派赴巴格達採訪。2001年轉行拍紀錄片,作品《棉花》、《大同》獲金馬獎最佳紀錄片。常被稱為「記者型導演」,是當代中國拍攝題材最廣泛的紀錄片導演之一。

關鍵字:

好友人數

文章下載

PDF下載 付費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