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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英國脫歐 看公投種種弊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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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英國脫歐 看公投種種弊病

圖片來源:shutterst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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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英國脫歐 看公投種種弊病

天下雜誌601期

英國脫歐公投根本沒必要舉行。歐美近年公投,已造成不少弊病。台灣是否應該降低公投門檻,還是應該三思。

脫歐公投結果造成英鎊急跌,物價蠢蠢欲動。跨國企業如高盛、長實,勢必要把歐盟總部從倫敦遷去巴黎或法蘭克福。脫英聲浪在北愛爾蘭與蘇格蘭更是響徹雲霄。英國目前的政治與經濟,前景雙雙混沌不明。

二○一三年一月,卡麥隆宣布公投構想時,絕沒想到這種結果。當時IS尚未建國,歐洲尚無難民危機,他絕沒想到臨近投票時,極右派打出的仇外牌會發生這麼大作用。

不過,卡麥隆若因此成為崩解聯合王國的歷史罪人,不能只說運氣不好。若非他莽撞,公投根本沒必要舉行。英國選民一向只關心就業、教育,對歐盟一向無感。脫歐從來不是歷次大選的重要議題。一直嚷嚷要脫歐的,除了獨立黨(一五年大選只獲一二.六%選票),再來就只有保守黨內三成左右的國會議員。卡麥隆大可讓黨內辯論持續下去,沒必要勞民傷財,把黨內紛爭拿來給全民公決。

財政弱化、選民疲乏

拿公投去豪賭國家未來,卡麥隆並非唯一。記憶猶新的還有希臘總理齊普拉斯,他發動一五年七月公投,豪賭的不只是希臘,還有全球經濟的未來。理由說是要民意做談判後盾,這是很荒謬的。難道債權國領袖就不必對民意負責嗎?債權國怎可能同意負債國單方面修改償債條件?果然公投結束,齊普拉斯帶著高民意重回談判桌,等待他的是更嚴厲條件。

齊普拉斯當初上台,主張正是要領導人民反抗撙節帶給希臘的羞辱。但他發起公投,卻帶給希臘更大羞辱。

英國保守黨內最極力鼓吹脫歐公投的,都高舉自由大纛。他們受柴契爾夫人影響,視歐盟為壓迫人民主權的怪獸。很諷刺,一九七五年是英國上一次舉行脫歐公投,反對公投最力的正是柴契爾夫人,她說公投是「煽動家與獨裁者的工具」。義大利法西斯與德國納粹舉行過的公投,曾是她整代人的重要記憶,因此戰後數十年,瑞士以外的歐洲民主國家並不流行公投。

瑞士例外,是有特殊的歷史因素。中世紀歐洲,戰事只倚賴盔甲騎士。阿爾卑斯山谷位居要衝,本為兵家必爭,但因為地形緣故,不適合馬戰。山民因此發展出一套長矛步兵方陣,總能打退農民供養的騎士。這種戰法倚賴全民皆兵,貴賤平等,才會在十三世紀發展出露天邦民集會(Landsgemeinde),大小事全民舉手公決。

美國本也不流行公投。建國先賢無一例外,都反對直接民主。第四任總統麥迪遜就曾在著名的《聯邦論》第十篇指出,直接民主一定會戕害少數權益,造成社會撕裂。英國這次公投造成的撕裂就很明顯,年輕世代與老人,倫敦與英格蘭其他地區,英格蘭與北愛、蘇格蘭,都有了難以彌補的裂痕。

美國後來違背先賢告誡,也流行起公投,跟拓荒西部有關。上世紀初美西地廣人稀,產業不振,鐵路業主因此橫行無阻,輕易掌控行政、立法、司法所有權力。進步人士遂向瑞士取經,相信唯有直接民主可制衡金權。

美國的公投卻跟瑞士很不一樣。在瑞士,公投功用是為立法加速或踩煞車。連署通過,只要議會討論出更好方案,公投就不必舉行。美國卻不是如此,公投是設計來對抗代議制,連署通過就非舉行不可。

一大結果是財政弱化。○八年金融海嘯,財政受創最大的,像亞歷桑納、奧瑞岡、加州,都是最愛公投的州。加州明明是娛樂、科技、國防產業的全球重鎮,政府卻一度發不出薪。選民透過公投,鎖定許多開支項目,一旦稅收大減,其他項目就斷糧。

加州憲法也是笑話。修憲公投太容易發動,連署人數只要上次州長選舉投票人數八%,以致一九一一年公投法通過以來,修憲已多達五百多次。比較之下,聯邦憲法兩百多年來只修二十七次而已。

美國式公投的頭號缺失,英國這次公投也有。只有正反兩種選項,沒有折衷,選民只能憑情感投票(對移民的恐懼),不能想全面、想長遠。

瑞士制度雖較鼓勵折衷,但也有缺點,就是一年投四次票,搞得選民疲乏,投票率往往不到四成,變成少數決定國家大事。國民雖對公投傳統感到驕傲,但也都認為許多公投沒必要。

說公投可對抗金權,如今也不可能。瑞士與美國皆有蓬勃的公投產業,專門幫人蒐集連署書、設計文宣。只要請得起大批工讀生,連署門檻就不難達到。已故的瑞士超市大亨史威利(Karl Schweri)就曾砸錢發動六次公投。

有錢人發動公投,亦可能醉翁之意不在酒。阿諾.史瓦辛格就在自傳中承認,他○二年發動「課後輔導」公投,根本是為了衝高自己的政治人氣,以備競選加州州長。

近年,台灣也有聲音鼓吹公投門檻應該下修,理由是公投可以深化民主。其實,立法是很複雜的事,不同利益與價值之間如何折衷,討論很花時間。代議制的最大好處,就是節省時間與金錢。代議制若脫離民意,大可加強監督力量,或修改選區或選制。看歐美經驗,公投有沒有深化民主是一回事,弊病卻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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