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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我」到「我們」 成就台灣最美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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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我」到「我們」 成就台灣最美風景

圖片來源:周書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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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我」到「我們」 成就台灣最美風景

天下雜誌600期

一粒米,餵養池上人,同時造就了台灣一隅最美的風景。但池上的美,並非受法律約束而來,而是由池上人自主凝聚共識,對抗不必要的開發,走上「共好」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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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於花東縱谷的池上,以稻浪景觀跟池上便當聞名。如同外界的印象,在這裡發生的一切故事,都跟米有關。

自從二○○九年,台灣好基金會邀請鋼琴王子陳冠宇來到池上,在金黃色稻浪中演奏,並且每年舉辦「池上秋收稻穗藝術節」,池上的美好景色就逐漸為人所知。

但池上的美好,之所以能成為許多台灣人心裡的原鄉,卻和池上人的強烈社區意識有關。

在金城武「I see you」廣告的加持之下,外地遊客來到池上,必到伯朗大道一遊──最著名的景色,就是一望無際的稻田。

photo 伯朗大道的美景,是池上居民共同守護的成果。

而池上稻田之美,有一個最被人稱道的特色:就是一根電線桿都沒有。但不為人知的是,十餘年前伯朗大道曾架設過電線桿。

○三年,有一位池上居民提出申請,希望台電為他的老屋供電。基於職責,台電很快就在伯朗大道入口,立了四根電線桿。這卻嚇壞了地方居民。

地方的意見領袖蕭仁義,是前池上萬安社區發展協會理事長。萬安社區是被台東縣政府選出來的社區營造種子社區,當地居民透過上課,接觸到環境營造、自然景觀等概念,認為池上應該維持原始的景色。

photo 「池上三劍客」李業榮、張堯城、梁正賢(由左至右)是當年推動池上米R認證標章的關鍵推手。(汪忠信攝)

當蕭仁義看到四根電線桿,「我們想說這怎麼回事,完蛋了!」

他們找上當時的鄉長李業榮,跟台電展開協調。最後,四根電線桿拆了,「結果換台電來抱怨,因為他們發包工程很辛苦,沒想到立了又拔掉,」他笑著回憶。

沒有電,就不會有民宿、農舍等建築出現,稻田區的景觀才得以完整保留。電線桿拆除十一年後,一四年,由池上鄉公所提報台東縣政府文化處,將伯朗大道周圍大片稻田區登錄為「萬安老田區文化景觀」,希望能長久保留這片稻田。

消息一出,在地農民各有不同意見。有人贊成,有人仍希望日後可在此蓋農舍。文化景觀沒有法律約束力,象徵意義大於實質意義,卻也形成一股隱形約束力,讓池上人知道,保護稻田是共同責任。

「我們不可以為了一己之私,卻給池上留下不好的東西,」蕭仁義說出池上人逐漸形成的追求共好意識。

池上人的覺醒,是因為曾經歷過慘痛代價。

池上有一座天然湖泊「大坡池」,因歐亞大陸板塊與菲律賓海板塊衝擠而形成。湖泊生態豐富,池上便當著名的配菜「炸米蝦」,就是出產自大坡池。

一九九二年,時任鄉長林慶堂想要以觀光產業招商,在大坡池蓋了三座人工島,使得湖面面積縮小了一半以上。大坡池原本是池上居民散步休閒的好地方,卻漸漸變得荒蕪。

池上國中退休教師賴永松與居民,成立「池潭源流協進會」,主張使用生態工法,反對水泥建築。但最後反對無效,他們只能以簡單的種樹綠化等方式,試圖維持大坡池的生態環境。

錯誤的建設也引發外界關注。大坡池的停車場工程,甚至在○四年被行政院列為「十大首惡公共工程」之首。

尊重自然、互相幫忙

○二年,台東縣政府城鄉發展局長盧維屏上任後,跟當時的鄉長李業榮聯手,把不必要的建設拆除,並重新整治,才成為現在看到的寧靜清澈大坡池。如今,大坡池旁總有居民在此釣魚,或在樹下聊天、小憩。

大坡池遭破壞,除了催生出池上第一個土生土長、關心在地事務的社團,更讓池上人體會到維護自然環境的重要性。這項原則也體現在「電線桿事件」上,阻止了民宿的破壞,才能保留完整的稻田。

作家蔣勳在二○一四年的秋天,來到池上駐點。他看過池上糧商、多力米公司負責人梁正賢在收割前,去土地公廟拜拜祈求收割順利;而早年收割稻米需要大量人力,農民之間會互相協助。

蔣勳發現,就是這種尊重自然、互相幫忙的特質,讓池上居民凝聚出強烈的社區共識與節制,努力為池上、也為台灣留下最美的風景。

米,造就了池上互助、共存的社區文化;優美的自然環境,也塑造出池上獨特的人文氛圍。

池上的族群多元,有客家人、閩南人、原住民、外省人跟新住民,近百年來共同生活,彼此互敬,少有衝突或歧視。

photo 生活在池上的族群相當多元,有客家人、原住民、閩南人、外省人與新住民。也就是這種多元相容的氛圍,造就了池上不同於其他稻米鄉鎮的特質。(汪忠信攝)

池上國中退休老師、阿美族人高武雄觀察,「因為池上米發展得很好,大家豐衣足食,生活過得去,自然就沒有紛爭。」

從越南嫁到池上的阮燕梅,就是最好的例子。她在三十一歲那年,當選福原國小家長會長,是創校百年來第一位外籍配偶家長會長。

這種多元而相融的氛圍,揉合出池上與其他稻米鄉鎮不同的特質。

池上之所以能夠實踐社區創新,背後還有一個重要原因,就是稻米產業帶來的財源。

合適的氣候與地理條件,加上台東縣沒有工業,讓池上有九九%的居民都種稻米。種稻,就是池上的全民運動。

但也因為池上米價格好,長期被其他地方的米大量仿冒,「不管是哪裡的米,只要寫池上米,就可以賣比較高的價錢,」梁正賢說,「那時候我們都不敢說自己是池上米,怕被誤認是假的!」

加上,台灣加入GATT(關稅暨貿易總協定),進口米威脅到本土米的價格,梁正賢形容「當時池上米已走到谷底」,只好奮力一搏。他苦思突破方法,並前往日本取經,回國後決定與鄉公所、農會合作,推動產地認證標章。

農民與消費者的長期飯票

經過一番爭取,○三年,全台灣第一個以產地為名稱的認證標章「池上米R」誕生,○五年正式啟用。

池上米R的認證標準嚴格,即使是世居池上的農民,也要符合以下這幾項條件,種出來的米才能獲得認證標章:持有池上鄉地籍謄本、栽種期間的管理紀錄簿、農藥殘留在安全範圍內、收購糧商的地磅磅單、食用口感在六十五分以上等等。

從栽種到上桌,都有明文規範,它就是池上米的身分證。○四年開始,池上米更是連續三年拿到全國比賽冠軍,從此奠定稻米界的霸主地位。

○二年開始,一包池上米的稻穀價格由當年的一千出頭,到現在的一千七百多台幣。當時與糧商、農友一起推動認證的前鄉長李業榮說,早期農友需要跟糧商借錢種稻,是一種依賴糧商的關係;但認證標章施行後,因規定需持有池上的土地,但土地有限,變成糧商主動跟農民談契作,穩固米源。「我們農民變得有尊嚴,跟糧商的關係也更緊密,」李業榮說。

現任鄉長張堯城則打趣,池上米認證標章對農民的收入有保障,消費者又吃得到好米,對雙方來說都是「可靠的長期飯票」。

池上米認證標章推動至今已十餘年,農友、農會與糧商攜手創造多贏,打造池上米品牌。農民吃得飽,更有餘力為社區付出心力。種稻之餘,他們也在乎鄉里的共存共榮,喊出了「池上米要轉型」。

這下子好玩了,「米要轉型」是什麼意思呢?梁正賢笑著說,「池上米要做公益事業。」

事實上,池上米做公益的歷史,並不是從這兩年才開始。池上米R認證標章的盈餘,一直以來都拿來作為池上子弟的清寒獎學金。

去年,現任鄉長張堯城上任後,宣布池上米不再參加全國比賽,改由池上鄉公所自行舉辦比賽。池上米退出全國賽,震撼台灣稻米界。池上農會秘書黃榮欄說,過去參加全國賽是為了建立品牌,「但池上米現在已經夠有名了,我們下一步希望全面提升品質,好,還要更好。」

池上歷年來誕生了不少「米王」跟「稻米達人」,彼此的稻米品質差距都極小。因此,對他們來說,全國賽的榮譽早已不是重點。跟自己人競爭,才是促使稻米品質不斷精進的方式。

舉辦鄉賽時,鄉公所會以市價三倍的價錢,向農民收購稻米。一期的收購量約兩萬包,再加上市價三倍的好價格,每次比賽,鄉公所都要支出至少四百萬台幣。

張堯城不諱言,第一次舉辦比賽時,財源的確是壓力。但地方上對於池上米的發展有共識,因此得到池上農會與糧商梁正賢的大力支持,協助收購、包裝與販賣。長榮航空、昇恆昌等企業也加入認購行列,讓種在地上的池上米,首次飛上天空。

最後,鄉賽的米共賣得七百萬台幣,扣掉成本,等於一期有三百萬的盈餘。

米的社會責任:鄉鎮共好

因為一套新的比賽與販賣制度,帶來一筆盈餘,池上米比以前更有能力實踐居民口中的「社會責任」。

池上現在有三所國小、一間國中;每年秋天舉辦池上秋收稻穗藝術節。冠軍米的盈餘,就拿來支應這些用途。其中七成是藝術節基金,三成則交給福原國小文教基金會,凡是考上國立大學的池上清寒子弟,都可以透過基金會,獲得大學四年的生活費補助。

photo 年年舉辦的池上秋收稻穗藝術節,不僅活絡在地產業,更大大提升了池上的能見度。2015年優人神鼓為期兩天的演出,共四千張門票,竟在一日內銷售一空。(台灣好基金會提供)

校齡一○三年的福原國小,是池上歷史最悠久的學校,梁正賢也是福原國小文教基金會的現任董事長。他提到,「因為池上的單親跟隔代教養的比例很高,超過四成,」校友們希望回饋家鄉子弟,透過基金會,讓學生獲得經濟支持,而不是年紀尚小就得背負學貸。

但現在池上有三間國小,「前兩年我們就決定,只要是池上的孩子都會照顧,」福原國小校長毛慧莉說,「我們整個鄉鎮一起做,而不是彼此競爭,這就是共好的概念。」

幾十年來,一粒米養活了池上小鎮八千人。他們以身為農民自豪,以池上人為榮。

如今,池上已經是台灣小鎮的典範。作為全台灣第一個使用產地認證標章的鄉鎮,池上經驗吸引不少人關注,進而仿效。從鄰近的花蓮玉里,到更遠一點的南投鹿谷,都來池上取經,了解認證標章的相關細節。

「池上米這麼好吃,如果全台灣都要吃池上米,那一定不夠,」第二屆全國冠軍米王、阿美族農民林龍星說,「我的米吃完了,你可以去吃別人的米啊,有錢大家一起賺,」這種互助、共好的特質,表現在池上人的個性。

老天爺賞「飯」吃,池上人懂得珍惜。透過稻米,凝聚了池上,讓鄉鎮、社區、土地,更為繁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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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友人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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