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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開即是透明 領先全球的民主實驗

精華簡文

公開即是透明 領先全球的民主實驗

圖片來源:劉國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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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開即是透明 領先全球的民主實驗

天下雜誌600期

公民力量從兩大黨的夾縫中冒出來,在虛擬世界裡,台灣人更把民主實驗變成了一場嘉年華。核心精神就是公民參與,公開就是透明,沒有黑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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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一六年二月二十三日,晚上六點半,電腦螢幕上,幾個人在看來像會議室的長桌前走動。沒有明星,也沒布景,分隔畫面上除了空蕩蕩的會場,還顯示著目前在線觀看人數:五八四人。

會場逐漸進人,紛紛就座。長髮的「網紅」(網路紅人)唐鳳,帶著她的兩台iPad走進來,在會議桌上架起、輸入。

六點四十五分,在線觀看人數:六二八人。

六點五十八分,主持人唐鳳邀請,財政部財政資訊中心簡任分析師謝明峰開始簡報。在線觀看人數:六八○人。

七點,在線觀看人數突然跳至八○五人。同時,網友已經開始在另個分隔畫面裡,寫下意見:「要盡量避免可能產生資料拼圖的發生率。」

七點二十分,在線觀看人數:一千人。線上觀眾寫下提問:「立法的目的是保護機關,還是保護個人?」

主持人唐鳳看著桌上iPad的觀眾提問,替他們問現場負責擬草案的財政部官員。

這是台灣「參與式民主」現場之一。下班回家吃過晚飯的台灣公民,只要在電腦進入直播網站LIVEhouse.in,就會在這家直播電視的官網首頁,看到現正直播的節目:「vTaiwan線上諮詢會議part 9:個人資料去識別化的做法與風險」。

任何關心自己身分資料是不是被駭客偷盜,或被健保署、財政部、民政局隨便賣給商家的人,都可以上網來看政府準備把你的資料,用什麼方式透露給誰。

想用政府大數據賺錢的商家,也可上網來親自表達對開放政府資料規則的建議,而不必擔心實體公聽會裡,民眾不分青紅皂白反商情緒的劈面。

八點三十六分,LIVEhouse.in的另個頻道正播「正妹愛打怪」線上遊戲直播節目,在線觀看人數:八七三人。轉到其他頻道,「一○四年度高中籃球聯賽八強複賽」,在線觀看人數:四一六九人。

九點○一分,創辦vTaiwan的前行政院政務委員蔡玉玲,一路沉默,聽完整個網路公聽會後總結,「今天討論非常專業,」她臉上沒有微笑,「正因為這個政策的技術性高,各部會自己去制定規範不可能好,法官接到案子也無所適從。今天,我們就在尋找當下可以被接受的驗證方式。」

九點○九分,攝影停機前,在線觀看人數:一一九五人。

觀看這場由官員、專家、學者、加上兩個行政院青年顧問列席交互詰問,同時和近一千兩百個散在各社區、角落電腦螢幕前的公民討論法案制定,的確翻轉了人們對台灣民主的惡劣想像。

參與式民主的先行者

這裡沒有翻桌、互相推擠、搶麥克風,也沒有重掩厚門裡的私下交易,關心這個議題的台灣人,都可以坐在家裡的餐桌前、沙發上,參與制定國家政策。

代議制的黑箱作業,讓各國政治破產,人民開始要求直接參與政治對話,各國政府都鑽破腦袋,想參與式民主、參與式預算的做法。

而台灣,儼然已是參與式民主的先行者。

去年七月,前政務委員蔡玉玲協同零時政府(g0v)架設的「vTaiwan虛擬世界發展法規調適平台」,不到一年,就用網路直播、邀請公民直接參與的方式,討論過十三個中央級的政策。從在網上賣酒的配套措施、Airbnb自用住宅招租管理辦法、該不該立法通過Uber進台灣,到網路霸凌、網路交易如何課稅等。

其中,還通過三個法案:開放民間經營股權的群眾募資、閉鎖型公司草案,以及資料開放例外收費原則。剛剛介紹二月討論的「個人資料去識別化」驗證標準規範,也已由經濟部標檢局擬出立法的草案。

這種網上開公聽會,通過法案的民主創新做法(見表),引起民主先進國注意。

法國政府早想推類似的對話平台,已在今年初制定了「數位共和法」,想把網上公聽會當成上下議院的緩衝區,來審查法案,但他們沒有實際操作經驗。

聽說台灣雖未立法,卻已經實際運作近一年,「他們有三個部門(法國外交部、經濟部、巴黎市政府)請 vTaiwan 去分享經驗,」飛巴黎宣揚台灣經驗前,g0v社群核心人物唐鳳接受《天下》專訪說,「很多人把台灣看作實驗室。對(歐美)古老國家來說,不是看不到民主的創新,但他們不敢創新。」

「台灣沒有成熟的政黨政治是有幫助的,從網路治理的角度來看,我們不必花那麼多時間來協調強大的黨組織(strata),」唐鳳笑看台灣民主的「脆弱」,「台灣是最早顯示公民力量可以在兩大黨中冒出來。哪個國家可以同時由無黨籍的人,出任行政院長和首都市長,還可以運作?」

與民間合作搏「信任」

五月卸任的蔡玉玲,是另個無黨籍政委。入閣前替台灣科技大廠在國際打官司,「我看到的問題是,社會那麼多不同意見,如何快速凝聚共識,才能catch the move(掌握前進的力量),」她決意參政,解決問題。

但光靠政府已不足以「公信」,她就自己寫了提案,參加零時政府每兩個月舉辦的「黑客松」,星期天排在一群學生、社企團體後面,親自向台下一百多個參與者做簡報,請求協助,「唐鳳帶著十幾個志工,幾個星期把平台建起來,這就是vTaiwan。所以,要把vTaiwan想像成民間的平台。」

政府裡沒有懂科技的人了嗎?「我們需要一個可以讓大家接受的討論平台,由他們建、他們管理,還有一個他們的遊戲規則,就不要再有謾罵了,」蔡玉玲答。

結合民間團體外,公務員的配合也是成功關鍵。vTaiwan平台上匯整出來的意見,「所有相關部會,七天內一定得回覆,」蔡玉玲說,「我對g0v的承諾就是,我一定親自上這個平台去看意見。我是做決策的人,我看到的資料也都放上網,我們討論對話的基礎要一樣,才能對話嘛。」

photo 前行政院政委蔡玉玲自己寫提案,星期天排在一群學生、社企團體後面,向g0v一百多個參與者請求協助。(王建棟攝)

不斷對齊,才不致因資訊不對稱,造成參與各方對「黑箱作業」的信任危機。

問負責直播的LIVEhouse.in共同創辦人兼執行長程世嘉,怕不怕自己被網民批:被政府收編、政治立場偏藍?

贊助過太陽花學運直播,也擔任張善政行政院青年顧問的程世嘉,笑笑說,「不很擔心耶,因為轉播內容本來就是中立的,而且全程資料都公開了。」

用網路廣徵民意、引民間團體搏信任,是vTaiwan的創新,但適用的議題有限。

公民參與推動者呂家華指出,網路公聽會推立法只適合「習慣在網路上操作的人,討論網路上去管制的政策。不善用網路的人,如何讓他們的意見進來?」

光在技術、程序上創新,不足以解決民主的本質問題。「技術、程序背後代表的都是政治,誰可以決定遊戲規則,才是民主創新真正要改變的事,」參與太陽花街頭審議者之一、也參與vTaiwan的創建,呂家華認為,做好「傳統公聽會」這種人與人間的基層操作更重要。

傳統公聽會上,台灣另一個民主創新最近也贏得國際名聲,就是新北市推動的參與式預算。

參與式預算 贏國際大獎

六月中,新北市獲得聯合國世界銀行國際金融公司(IFC)與英國《金融時報》的「城市轉型卓越獎」。新北市首度參賽,便打敗韓國釜山、印尼泗水等七個城市拿下冠軍。

獲獎的主要原因,評審指出,是新北市讓弱勢家庭孩子,到便利商店領取免費餐點的「幸福保衛站」政策;其次就是推動「參與式預算」,讓市民對政策規劃的每一個階段,都能提供意見。

新北市的參與式預算,除了讓市民自己提節電計劃,爭取補助,也開放讓市民提社區任何需要補助的預算計劃。

其中最知名的,是去年新店達觀里居民,自提三項社區改善案的六十萬預算補助計劃。

為了讓社區居民自己決定市府年度補助的優先順序,今年二十八歲的達觀里長黃振宇花了三個月,協助里民寫提案計劃書,並辦提案說明會,讓很少為公共事務上台的里民,當場爭取里民對自己提案支持。

達觀里是兩千四百多戶山坡地集合住宅區,曾發生過山坡擋土牆、社區聯外道路崩塌,因此,七項提案雖一半偏人文,另一半則與擋土牆及自來水改善工程有關。

說明會中,七個提案人都積極爭取里民支持。「達觀里山坡地傾斜及地下水位監測」的提案人桂先生,甚至用提案人中只有他是男性做開場,來爭取里民支持。

投票日是去年強颱天鵝走後一天,十六級強風過後的豪雨下,達觀里民還是投了一千三百多票,高達三成二的參與率,遠遠超過法定的兩成門檻。「大家都在看,也都在比較,」台北海洋技術學院助理教授吳建忠說,參與式預算的精神就是公民參與、決定預算用途,公開就是透明,沒有黑箱。

事實上,新北市之外,其他縣市也熱衷推參與式預算,台北、台中、宜蘭、嘉義及高雄市都開放預算資料,並進行視覺化;台中、台南、高雄市府,則陸續邀請在地社群,協同研究或進入政府編制預算。

民主實驗的考驗:持續性

雖然台灣的民主創新在操作上、靈活度上,都有領先,但都不夠成熟、完善。

g0v參與者、台大歷史系大三生簡韻真,就在媒體上坦承,「延續性」是公民參與的大問題之一,「公民運動所推的專案,若是沒有長期組織持續推動,就只是曇花一現。政府能否將公民提議,有效整合進公務系統中,讓公務員自發地使用參與平台才是重點。」

公務員的遲疑,除了怕麻煩,更現實的考量,是成本效益。

台北市府為強調公民參與,一年多來常辦「公民咖啡館」就是例子。

連續參加動保處辦的「友善動物城市公民咖啡館」,中華民國保護動物協會秘書長黃慶榮,就舉自己兩次擔任桌長,帶領民眾討論「公立動物收容所委外經營」為例,參與的民眾缺乏基礎背景知識、題目發散,討論難以聚焦,遑論要形成「政策建議」。會中,「連各說各話都很難,」他說。

台北市公民參與委員會委員呂家華說,公民咖啡館要落實,舉辦前要花時間準備,舉辦後也要長時間將討論較為發散的結論做整理,執行成本很高。

photo 雖然台灣的民主創新在操作上、靈活度上,都有領先, 但都不夠成熟、完善。(劉國泰攝)

「各種操作模式都有它的限制,」幫台北市、台南市、新北市做過各種參與式民主專案,呂家華指出,「不同議題的利害關係人組成不一樣,我們不是要全部取代代議制,也不是把直接民主推到極致,就可以解決問題,未來制度應該是多元存在的。」

實驗、創新、衝撞體制、進入體制,走在參與式民主前沿的台灣年輕人,已經把民主這種「生活方式」,做了更深刻的沉澱與反思。

但這種成本高、效率低的「生活方式」,會不會影響我們的競爭力?

清華大學校長賀陳弘,想起自己參加兩岸清大校友論壇,有人請他分析兩岸清大的特色有何不同。

他用一貫緩慢的聲音引《論語》回應,「子路問強。子曰:寬柔以教,不報無道,南方之強也。衽金革,死而不厭,北方之強也。」也就是說,兩校學生有不同的強。

台灣人民選擇的生活方式──民主,也許千瘡百孔,但是在新生代不斷創新的發展下,已經成為台灣在世界地圖的新路標與取經重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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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Taiwan運作流程

1.政府機關提案

2.相關部會官員上vTaiwan實體報告、接受提問。

3.直播結論寫成報告,放在vTaiwan一個月,民眾進一步回饋。若需釐清,被點名部會需七日內回應。

4.一個月後,再把回應意見裡需討論的爭議點找出來。

5.再次邀不同意見的關係人,上vTaiwan實體討論。

6.vTaiwan工作小組(g0v參與者、資策會科法所)寫成報告書,交給行政院做法案研擬參考。

7.目前,vTaiwan上已有13項討論報告,其中3項完成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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