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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國、376 名記者 如何反制避稅天堂?

精華簡文

76國、376 名記者 如何反制避稅天堂?

圖片來源:shutterst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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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國、376 名記者 如何反制避稅天堂?

天下雜誌595期

巴拿馬文件震撼全球政商名流,背後是ICIJ串聯近八十國記者,近一年來在極機密、暗無天日的巨量資料中奮力爬梳。 這場史上最大的新聞聯合調查行動,將如何改變全球? 自二○一三年起參與兩次解密的《天下雜誌》,第一手剖析劃時代影響。

二○一六年四月三日,全球新聞史上將被記錄的一日。

進行了一年,對參與這次巴拿馬文件專案的七十六國、三七六名記者、一○九個新聞組織而言,這天有如諾曼地登陸的D-Day。

這一天,國際調查記者同盟(ICIJ)、《南德日報》、英國《衛報》、英國國家廣播電台(BBC)等,率先發難披露俄羅斯總統普丁密友、冰島總理甘勞格森、英國首相卡麥隆已故父親、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姊夫等十二位現任或前任國家元首或親友,運用巴拿馬律師事務所莫薩克.馮賽卡(Mossack Fonseca,MF),在租稅天堂開設空殼公司的醜聞。

photo 莫薩克‧馮賽卡律師事務所長年以來被懷疑為全球有力人士設立離岸公司,並從事不法行為。(GettyImages提供)

近八十國記者,如接力般,持續發布巴拿馬文件資料庫查到的資訊,包括美國在內,迄今未止。

這個被稱為「巴拿馬文件」的史上最大外洩資料解密案,檔案高達二.六TB,是六年前史諾登維基解密的一千五百倍(見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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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史上最大規模的記者串聯,比三年前境外公司調查(offshore leaks,見《天下》五四○期)串聯六十國記者還多。《天下雜誌》是華文地區唯一兩度參與調查的媒體。(見表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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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榮耀和危險共處的 24小時

台北時間六日凌晨,甘勞格森宣布辭職,成為第一位因為巴拿馬文件案下台的國家元首。這對參與的七十六國記者而言,無疑是光榮時刻。

然而,不到二十四小時,調查記者接到一封措辭嚴肅的信。原來,丹麥一家電視台疑似拍攝到ICIJ記者祕密通訊的網頁,被人截圖後,在推特上瘋傳。基於安全理由,ICIJ立刻啟動緊急應變措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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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世界的眼睛都看著我們,很多人都要這些資料,」ICIJ科技專家瑪麗亞在電郵中,不斷提醒伙伴低調再低調,不能再犯同樣錯誤。

無名氏加密郵件,揭開大案

科技,是巴拿馬文件全球行動的關鍵。

科技雜誌《連線》認為,巴拿馬文件案最大的時代意義是「宣告巨量資訊外洩的時代已經來臨。」

《連線》指出,除了新聞本身,這個外洩案本身就是一個史無前例的故事。一個匿名的吹哨人竟然可以低調、偷偷摸摸地,在半年內寄給記者這麼多文件與巨量的資料。

一年多來,取得資料的《南德日報》調查記者歐伯梅爾(Bastian Obermayer)跟吹哨人完全沒見過面,迄今不知身分是誰。在統一聯合發布前,全球可以有近四百名記者祕密調查、分析這些文件,超過一年而沒有被發現。

photo 《南德日報》的歐伯梅爾(左)和奧本梅耶(右)是最早接到洩密資訊的記者,歐伯梅爾更是直接與吹哨者溝通的唯一記者(GettyImages提供)

這是ICIJ自二○一二年來,第四度取得巨量外洩資料,境外租稅天堂強調的隱私、祕密性早已蕩然無存。因為就連莫薩克.馮賽卡律師事務所寫給客戶,坦承事務所郵件伺服器可能遭入侵的信件,也被截圖在網路上瘋傳,證實了巴拿馬文件的真實性。

巴拿馬文件的起源,就是一封加密的郵件。曾主導調查過幾件金融醜聞的歐伯梅爾,有一天收到一封郵件:「哈囉,我是John Doe,對資料有興趣嗎?」John Doe在英文意指無名氏,他陸續傳給歐伯梅爾相關的文件。

兩人的聯繫是通過一系列的加密檔案,並且經常更換密碼,聯絡的歷史一定刪除。就像諜報戰一樣,每次他們聯繫時,會用之前設定的問答確認對方身分,「好比說我問:『是晴天嗎?』對方會回答:『月亮正在下雨』一類沒道理的廢話,」歐伯梅爾說。資料傳輸告一段落,他做了最後一個預防措施,就是砸毀使用的手機和電腦硬碟。

《南德日報》很快就發現,資料量超過五人調查小組的負擔。於是轉向ICIJ尋求合作。《天下》在去年七月接到邀約,八月正式簽約,九月派遣記者到慕尼黑《南德日報》受訓。

多保密? 30秒換一次密碼

一進入大樓,很快就發現,為了進行巴拿馬文件的專案,《南德日報》特別淨空了一整個樓層。保密是最高層級,參加的記者需要經過引薦。

九月慕尼黑的會面,是這次專案中許多記者彼此唯一的會面,有傳統大報、也有獨立記者。把冰島總理拉下馬的,就是一位獨立記者。

事實上,要讓一○九家全球媒體同步且有順序地進行調查,是非常困難的工作。ICIJ要求在挖掘資料的過程中,不論找到任何大新聞,都不能提早發布。理由是,這可能會打草驚蛇,讓其餘國家政要提高警覺,消滅紀錄,阻礙其餘國家伙伴的工作,嚴重甚至可能會讓人丟了性命。

《天下》也被要求,待所有成員的調查都告一段落,再與莫薩克.馮賽卡律師事務所聯絡。

千萬份洩密文件不可能由人力完成解讀,資料科學在這次專案大展神威,ICIJ利用圖像辨識加上語義分析,讓電腦自動幫文件分類歸檔,但即便有電腦相助,資料庫也仍然花了超過半年才建構完成。

為了讓近四百位記者溝通,ICIJ創建了專用的調查記者論壇和資料庫,這兩個平台都經過加密,另外還需要取得每三十秒會變換一次的臨時密碼,以確保安全性。與外界想像ICIJ直接給合作媒體一個完整名單不同。過去七個月,《天下》調查團隊的工作是要在莫薩克.馮賽卡的資料庫中,設法從電子郵件、公司報表、護照等資料海中,撈出與台灣、公眾利益有關的資訊。

ICIJ最自豪的是,過往的報導從未有過法律糾紛。理由是,報導所提之事,必有文件、護照檔等資料所本。有幾分證據、說幾分話,不做推測與形容。同名同姓的人太多,如無法確認,寧可保守。

搜索的第一步,是抓出與台灣相關的境外公司。由於資料庫是陸續建置,ICIJ總共更新了三次資料庫。每次更新後,都必須與《天下》過往創建的台灣政商名人錄、或是所有上市櫃公司董監事資訊進行比對。名人錄包含近二十年立委、內閣等政界人物及其家庭成員的英文姓名,以及上市櫃公司的負責人姓名、公司名與地址。

多難?冒著一無所獲用力求證

由於英文姓名為羅馬拼音,單純姓名相同,無法確認股東的真實身分,所以要再進一步比對註冊地址等方式。若仍無法確認,則需要在浩瀚的文件中逐一翻找。ICIJ後來從PDF檔案中,找出各國的護照與身分證檔,利用這些人名,調查記者回過頭來尋找境外公司,並且逐一檢視這些公司的相關檔案。

大家在隱密的平台上討論如何更有效地找尋有用資料,譬如分享律師事務所內部各種縮寫代表的意義(對於了解電子郵件內容非常重要),或是在資料庫中發現的特定團體名單。

不同國家的記者共享彼此對特定國家的背景知識,由於境外公司可能參雜不同國家重要人物的利益,跨國的連結才有辦法拼湊出完整的故事。

確認報導對象後,下一步就是檢視公司行為。這個階段,只能逐一檔案翻找。較為重視的包括股份轉移與律師事務所的實地查核報告,可以看出一些交易。但這樣的金流資料,資料庫不會有。

這樣的資料調查,最難受的是「可能一無所獲」的高度不確定性。尤其在媒體資源愈來愈匱乏的今日。

比較《天下》參與的這兩次調查,新加坡保得利信譽通(Portcullis Trust-Net)的資料量雖然較少,但由於在亞洲市佔率極高,台灣客戶近一.六萬人。巴拿馬文件的檔案雖大,但與台灣相關的檔案只有三六六一人。

多重要?不讓真相被埋沒

但對全世界的調查記者而言,任何一丁點的蛛絲馬跡都不能放棄,在這些浩瀚文件中,持續追查。

因為沒有進去探勘資料前,沒有人知道會找到什麼。這次的資料庫沒有,不代表下次資料庫不會有大新聞。此次共有近八十國記者參與,但真正被查到的政要僅十二人。

印象最深的,是這次揭發俄羅斯總統普丁可能涉嫌洗錢的俄羅斯記者團。這個團人數甚少,其中一位成員,年齡甚至不到三十歲。

俄羅斯當局近年來迫害、殺害記者已經不是新聞,當這位年輕記者被問到為了這個專案,可能會把命給丟了,他只是笑了笑說,「記者是不會讓真相被埋沒的。」

巴拿馬文件創造了巨量資料外洩的新紀錄,跨國記者的合作、求真,將使真相不被埋沒,而租稅天堂不再是天堂。(英文版同步上線www.cw.com.tw/english;4/18 The China Po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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