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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哲斌:隨手評論他人 自媒體的真謊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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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哲斌:隨手評論他人 自媒體的真謊言

圖片來源:shutterst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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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哲斌:隨手評論他人 自媒體的真謊言

天下雜誌595期

當網路普及,言論自由大解放,人人都是自媒體。當我們可以輕易評論他人生活的同時,誤解歧視的火種,也乘著網路光纖如瘟疫蔓延。

網路是勇氣之地,經常激勵群體奮進行動;然而,網路偶時展露險惡面目,誘發人性蒙昧一面。

去年底,一名網友在熱門臉書社團「爆廢公社」貼圖,攝於火車車廂的照片中,一位年輕女孩靠在鄰座老伯肩上熟睡,網友解讀為天外飛來豔福,惡作劇評註:「阿伯……本來要在新竹下車……現在已經到岡山了」,下方留言哄然響應,一片訕笑。

結果,這是一張網路流傳兩年多的舊照,圖中女孩上臉書留言,表示旁邊老伯是她父親,因父女情深,所以陪她搭火車回學校,而他已不幸病故,希望網友不要再轉傳或留言嘲笑逝者。

這是當代媒體最複雜、最難解的現象之一,當網際網路普及,個體擁有出版權力,我們以「個人媒體」、「自媒體」等不同名詞,定義網路使用者的書寫與傳播。

一方面,我們身處傳播門檻最低、成本最小的年代,話語自由流動,知識快速傳遞,資訊壟斷的難度相對提高;另一方面,各種惡意造假、騷擾攻訐、輕佻嘲弄,乘著網路光纖如瘟疫蔓延。新聞網頁的留言、爆料社團的貼文,經常成為新聞媒體的取材文本,也是誤解歧視的火種。

是評論,還是霸凌??三名耶魯大學生創辦的網站「Genius」,以評論饒舌音樂起家,發展出一種網頁註解功能,你可以在任何網頁照片或文字上,標色並加上自己的評語,用戶也能看見彼此的註解,交互構成一套龐大的詮釋系統。

新聞媒體也參與其中,例如,當蘋果拒絕FBI為恐怖份子的手機解密,《華盛頓郵報》以自家Genius帳號,在蘋果官方網頁加註幕後解讀文本。

然而,如此方便的評論機制,也助長了網路流言與騷擾。TED網站社群經理道森(Ella Dawson),同時是一名性別研究者,在部落格書寫性病污名與性健康知識。

她最近指控,即使她刻意避免聳動標題,以免刺激保守人士,仍有不少人透過臉書、推特惡意攻擊。最糟的是Genius,因為她無法阻止網友藉由評註功能,留下曲解或騷擾訊息,對她造成精神負擔,長此以往,她只能放棄寫作。

她的控訴引發廣大迴響,挑動網路言論自由的辯論,也促成軟體開發者撰寫程式,讓部落格寫手阻擋Genius用戶留下網頁評註。

無獨有偶,不久前,台北內湖發生不幸的女童兇殺案,女童母親在媒體面前冷靜自持,反遭一些網友情緒攻擊,她因而關閉部落格。

無論是文章開頭的故事,道森及受害女童母親的例子,大致指向幾個現象:

一、當評論變得輕易,意見隨之顯得廉價。自媒體有其珍貴貢獻,負面效應則是,當我們基於有限的客觀事實,發表充滿主觀的評論,結果經常只是發洩情緒,而非對話討論,甚至造成網路霸凌。

二、我們習於社群網路的混雜身分,習於八卦網站的窺私媚俗,漸漸地,我們不再分辨何為「可受公評之事」。

無論新聞或法律觀點,「涉及國家社會或多數人之利益者」才是可受公評之事。然而,我們漸漸無法區分哪些事涉公共利益、哪些是個人事務。我們樂於評論第三人的感情態度、指點家庭關係,新聞主角的衣著打扮、被害家屬的情緒狀態,似乎都需向大眾交待,接受公眾監督。

三、社群媒體的形式與生態,鼓勵發表激烈言論。例如,臉書的演算機制,變相獎勵個人或專頁經營者採取極端立場,藉此博取更多人按讚或訂閱。此外,部份媒體為追求流量,刻意劍走偏鋒,也是推波助瀾的重要因素。

美國最近有一案例,媒體網站「Gawker Media」因刊出前職業摔角名人霍根(Hulk Hogan)的性愛偷拍影片,遭霍根告上法院,求償一億美元。

Gawker前主編答辯時,引用憲法第一修正案的言論自由保護精神,認為霍根是公眾人物,他的行為可受公評,該站放置影片屬於新聞自由範疇。結果,陪審團判決網站必須賠償一.一五億美元,比求償金額還高;而Gawker評估,這支影片帶來的收益,不過一萬一千美元。

《廣告週刊》(Adweek)評論此事,「在公開場合,他是浩克霍根;在臥房裡,他是泰利波利亞(霍根本名Terry Bollea)。」

謊言與仇恨,已成為新聞網站與自媒體互相餵養的毒藥。

台灣的近例是,內湖女童命案發生三天後,網友在臉書「爆料公社」宣稱台南也發生女童割喉案,媒體網站未經查證,紛紛轉錄報導,造成數百人徹夜包圍警局,險些爆發無謂衝突。

美國線上新聞協會最近發布一份文件,條列網路媒體引用社群網站或自媒體內容時,必須遵守的規範,這是專業組織的重要一步。至於個人使用者,唯有倚賴網路社群的自制力量,不斷溝通、舉證、論辯、勸服,才能讓公共對話空間的基石,不被恨意與偏見侵蝕殆盡。

言論自由的可貴,始於自覺與節制,無論組織或個體,唯有不濫用自由,才有真正的自由。別忘了,網路最美與最醜的風景都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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