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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俊彥 熱血歐吉桑改造台中 孵出50家文創店

精華簡文

鍾俊彥 熱血歐吉桑改造台中 孵出50家文創店

圖片來源:王建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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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俊彥 熱血歐吉桑改造台中 孵出50家文創店

天下雜誌591期

在建築界打滾多年的熱血中年大叔,以社區營造打造台中最具特色的文創生活圈。如今,他要挑戰在文化與商業間,找到平衡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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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來來,我問你,如果在商場的四樓做一個設計師宿舍,你覺得好玩嗎?」范特喜微創文化總經理鍾俊彥與他的創業伙伴何忠義、楊勝堯,熟門熟路地鑽進台中市中興一巷的老房聚落,中古珠寶店老闆吳逸人,正在分享百年以前香奈兒如何在歐洲打造設計師工坊。

鍾俊彥在不惑之年創辦「范特喜微創文化」,以台中誠品綠園道為中心點向外發展,專門承租、改造老舊房舍,招募了五十家特色商家進駐孵夢,成為台中市最有特色的文創生活圈。知名作家劉克襄就曾撰文讚道:「若要細味台中,從范特喜打造的區域,確實能看到一個與其他城市不同的建築趨勢。」

不到六米的小巷弄,「綠光計劃」由一排五連棟的兩層樓紅磚建築所組成。藏著手工傘、皮件、茶鋪、香水店,濃密綠蔭攀沿長上二樓廣闊的陽台。寬敞而自由的空間,吸引許多拍攝婚紗的新人,在紅色九重葛下留下深情一吻。

「我們互相需要。我們需要空間的營造者,他們借力商家的知識與人脈,」對於房東動不動就跑來店裡腦力激盪,吳逸人樂在其中。

「范特喜像街區裡的文創百貨,把同樣理念的人聚在一起。」勤美璞真文化藝術基金會執行長何承育說,范特喜讓草悟道社區改造,由點、線、面串起更大範圍的文創聚落。

不過,二○一一年,鍾俊彥離開待了十八年的達欣工程,找了三位工程背景的老同學一起創業,那時人人都笑他沒有財團、政府資源,不過是熱血中年大叔們在癡人說夢。

「你們的計劃干我什麼事?」五年前,范特喜在台中美村路一一七巷買下一小塊空地,負責土地開發的范特喜副總經理何忠義,興致勃勃向隔壁鄰居遞名片,希望能夠買下他的房子,做為范特喜老屋改造的第一個作品。沒想到,屋主根本不理會他。

三個月過去了,何忠義始終無法破冰,只好透過街坊鄰居了解內情。原來,屋主向親戚無償借隔壁的地當倉庫,結果這塊地突然被何忠義買走了,屋主根本不知情,難怪對何忠義充滿敵意。

「就跟他做朋友啊,因為我買地的錢卡在這裡、他生意做不成,兩方都很悶嘛!」過去在百貨業招商鍛鍊柔軟身段,何忠義依然厚臉皮天天來泡茶聊天,花了半年才讓屋主卸下心防,買下這間房子。過了整整一年,「范特喜一號店」才開幕。

(攝/王建棟)

沒錢買地,低頭跟前老闆借錢

不過,買了第二間房子後,范特喜的資金就燒完了。鍾俊彥把自己的房子賣了,還是有一千多萬的資金缺口,他只好硬著頭皮找上他的前老闆,達欣工程創辦人王人達。「這種要獲利很難,我們做工程的人實在很難開口。」幸好王人達一口就答應,他曾對媒體表示,在鍾俊彥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不該拆的房子,應該好好被保存。」

這不是第一次跟錢低頭。兩年前,范特喜承租自來水公司宿舍(綠光計劃現址),原先預估兩千萬可以做的工程,施工過程中卻嚴重超支。「光是清垃圾就花了三百萬……,」鍾俊彥苦笑說,保留窗花、地磚,其實比蓋新房子還花錢。為了讓工程能繼續下去,范特喜引進策略性投資人大聯大集團旗下投資公司,還出售基地對面一塊自有土地。

租約會到期、土地會增值,為了改造租來的房子,竟然賣掉手上的土地,外人看來覺得不可思議。但范特喜的每一棟作品,或買或租,每一間房子都有自己的故事。

去年,何忠義看中台中模範街的閒置老屋。但地主顧慮年邁的母親相當珍惜起家厝,始終不願點頭出租。他好幾次帶著地主到美村路一一七巷散步,並保證「一定保留您母親記憶中的格局」,才讓地主點頭簽約。

開張後某日,一位老奶奶在外頭來回張望。店家連忙推門招呼,才知道是地主的母親。那天,老奶奶待在店裡頭逛了又逛,開心地說,「謝謝,原來我的房子這麼漂亮。」是這些畫面,讓他們不忘初衷。

鍾俊彥心中有一個理想的生活圈樣貌。遊客與在地人毫不違和地相處的自由氣息,三三兩兩的人騎腳踏車遊晃於獨立書店、巷弄小舖。最經典的案例就是「左京」──日本京都東北部的文教區。

(攝/王建棟)

拒絕財團,堅持扶植小設計師

在台灣,有百年以上歷史撐腰的台北大稻埕、台南,也有類似的生活場域。不過現實很殘酷,鍾俊彥面對的是外來人口較多的台中,他沒錢、沒資源,連市場在哪裡都相當模糊。

要跟地方產生連結,戰線必須拉長。傻子要實現夢想,必須找瘋子。

文創雜貨鋪「壞那」是第一批入駐美村路一一七巷的店家。店長說,當時草悟道還在施工,比人還高的圍籬與嘈雜粉塵完全阻絕客源。「第一年都在吃老本,完全沒賺錢,」他說,鍾俊彥跟一般收租的房東不太一樣,沒有計較那一年的水電費。甚至,他還讓有潛力的藝術家「以工代酬」,合作設計案來抵免房租。

現在在模範街開設工作坊的插畫家顧珮仙,就是從美村路一一七巷的小店面,一路發展至現在。顧珮仙的明信片,在誠品通路、網路通路都有不錯的銷售量,但她珍惜在實體店面和客人的互動。

為了把人潮導到小巷弄中的綠光計劃,鍾俊彥在鄰近路口改造兩間黃金店面,一間賣甜點、一間做書店。

「大家都說,在這個地方做書店,真是不怕死!」新手書店店長鄭宇庭原先在台東大學教書,是他主動寫企劃給鍾俊彥,力勸文創聚落怎麼可以沒有書店?沒想到鍾俊彥在黃金地段開賣冷門文學書,讓自己壓力大到颱風天都得來開店,鄭宇庭戲稱,這是與范特喜互相陷害的旅程。

雖然新手書店打開了知名度,但並非每個人都能認同這樣的價值。直到現在,仍有許多商家透過各種關係施加壓力,希望能用更高的租金擠下新手書店,不過,鍾俊彥都擋了下來,「新手書店的價值不是賺多少錢,是帶給這個街區更多文化的感覺。」

也有財團出高價想要入駐范特喜整修的空間,不過擔心大品牌對小店家產生排擠,鍾俊彥寧願選擇「彼此需要」的獨立設計師。他說,明星書店帶來了人潮,也讓街區的氣氛,在生活與商圈中找到慢速平衡。

「草悟道、美村路一帶是台中文化底蘊很厚實的區塊,」台中市建築經營協會前理事長林正昇說。整整五年,從無到有、拔地而起,范特喜的第一步,算是成功。

不過,商業與理想的拉扯,才是成名後最大的挑戰。

(攝/王建棟)

理念拉鋸,店租漲被批炒地皮

與五年前相較,美村路店租漲價至少超過三成,壓得文創小店難以負荷,商圈面貌加速洗牌,外界開始批評范特喜「炒地皮」。

「我其實有些憂心,」鄭宇庭說。附近店家變多、來拍照的觀光客變多,店租跟著漲價,但店家的營收並沒有增加太多。另一位第一期進駐美村路一一七巷的業者則說,他的鄰居幾乎每年都洗牌,租金上漲是一大問題。

「范特喜正在跟區域發展的速度競賽,雖然扶植文創帶來人潮,但地價、房租開始上漲,原本的商業模式要維持,也是挑戰,」何承育點出發展的兩難。

「股東哪裡懂品牌培育?投資要賺錢才是重點。」一位進駐超過三年的業者說,范特喜不是一家很商業的公司,但大家都知道,經營團隊與股東的拉扯相當糾結。《天下》走訪數間范特喜店家,幾乎人人都知道范特喜財務吃緊,還有店家說鍾俊彥曾在農曆年時,面臨身上沒有錢的窘境。

「我們只能不斷溝通、溝通、再溝通,」鍾俊彥說,范特喜加速在台中以外地區拓點,第一步不是找土地,而是先拜訪當地文創團隊,才能成功「接地氣」。他也不否認,范特喜站在一個分歧點上,如果不想走向極度商業化,范特喜必須開發新的營運模式。

保護理想,冒險成立育成中心

現在,范特喜不但成立育成中心,還多招聘了十人團隊,與設計師合作商業案,再以技術股方式產生獲利。他知道擴大營運有風險,但是為了保護理想,他甘願再冒一次險。

每天被營運計劃、財務壓力追著跑,鍾俊彥也時常感到喘不過氣。面臨挫折時,鍾俊彥常常想起綠光計劃工程顧問──東京大學建築系廣瀨大祐教授,第一次來到現場看著宛若鬼片場景的廢墟,這位日本社造界知名學者轉頭對他說,「這裡整理好,將會是國際級的社造案例。」

「不能讓肯定你的人失望,」鍾俊彥與他的老伙伴們站在綠光計劃的二樓陽台上,這塊地板的顏色他們討論過不下百次。直到今天,范特喜的熱血歐吉桑們仍然想要證明,除了房價漲幅,日常生活氛圍也可以決定一個社區的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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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特喜

成立:2011年

創辦人:鍾俊彥、何忠義、楊勝堯

業務:改造老屋並招商進駐

營收:2015年租金收入約5700萬

代表作品:

1. 台中市美村路1段117巷

(工業設計、設計師微創品牌)

2. 台中市向上北路

(甜點森林、新手書店)

3. 台中市中興街1巷

(綠光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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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境決鬥心法

1.重視價值:衡量一間房子的價值不只看房價漲幅,而是找到地主心中重視這間房子的原因,比如老母親的回憶。

2.勿忘初衷:如果讓大財團搶租房子,為了賺錢而忘了初衷,不如不要創業。寧願繞點遠路也要堅持理念。

3.勇於承擔:被錢追著跑、被人誤解、自我懷疑的時候,想一想肯定你的人,不能讓肯定自己的人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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