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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英文 政治圍城裡的一著活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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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英文 政治圍城裡的一著活棋

天下雜誌340期

蔡英文的政治路,從無心插柳開始,卻用不到十年時間,一躍成為台灣史上最有實權的女性副閣揆。當外交、兩岸成為國家下階段發展最重要目標時,她能否再兩岸困局中,為台灣談判有利籌碼?

坐在單人沙發,神情靜穆,卻偶露童真;話語不多,又難掩機鋒,這是「小英」,蔡英文,給人的神祕印象。
 
前些日子,和朋友碰面,總是一派輕鬆談著做菜和整理家務的心得,此刻,卻一躍成為台灣史上最具有實權的女性副閣揆。
 
蔡英文的轉變,讓與她有過數面之緣的駐台外交使節和一些企業主都異口同聲地說:「Can’t read her.(猜不透她)」
 
她的下一步總讓人捉摸不定。一年半前,蔡英文堅辭陸委會主委;卸任後三個月,她接受陳水扁的徵召,加入民進黨,參選不分區立委;立委任期不到一年,她與蘇貞昌搭擋正副閣揆。兩年的政治路,是一場迭宕起伏的戲劇。
 
和檯面上的職業政治運動家相比,蔡英文的政治路,僅走了短短的十年,卻有飛躍式的崛起。
 
台北縣長周錫瑋與有意競選高雄市長的陳學聖,早就看出蔡英文的政治潛力。「阿扁在培養接班的女性,」他們不約而同透露。
 
蔡英文是民進黨的一著活棋。
 
二○○四年底,正式成為民進黨員後,每每政壇談及立法院長、台北市長、行政院長甚至下屆副總統人選,她都是被點名、被人拿出來競標的對象。
 
蔡英文的價值,在於她走出一條很不同的政治路。

四十歲前,不知政治為何

「四十歲以前,我不知道政治是怎麼一回事,」未施胭脂的臉龐透著些許雀斑,雙眼閃動光澤,瞧不出她今年即將步入五十。
 
蔡英文的家境優渥。父親蔡潔生是屏東枋山鄉客家人,早年就北上在繁華的中山北路一帶,經營房地產,三十六歲生下么女蔡英文。因為年紀最小,上頭有三位兄姐,自然備受疼愛。
 
中山女中、台大法律系畢業後,蔡英文隻身前往康乃爾大學攻讀法學碩士。當時蔡英文是康乃爾法學院十年來出現的第一位台灣學生;在新生入學那天,一位美國教授冷不防地問她,「台灣跟中國有點問題,妳們將來跟大陸要怎麼辦才好?」
 
從小接受國民黨教育的蔡英文沒有猶豫地回答,「是要統一的。」
 
那位老師帶著不解的眼神對她說,「那妳來上法學院幹麼,在民主社會底下,不能排除任何選項。要經過民主過程做最後決定。」
 
這段對話顯示蔡英文的政治養成,相當晚熟。
 
年輕即取得倫敦政經學院法學博士的蔡英文,在二十八歲回台任教,接著她擔任GATT、WTO談判代表、陸委會諮詢委員等職務;一直要到一九九八年,她四十二歲那年,在前總統李登輝邀請下,參與「兩國論」的起草,她在兩岸事務上的發言份量開始增加。
 
這也悄然揭開她的政治之途。
 
接著,她才在一九九九年,進入直接向總統負責的國安會,擔任部長級待遇的諮詢委員。兩千年政黨輪替,接手陸委會主委。

讀書人從政

相較檯面上各黨政治明星,學生時代就投入政治運動,蔡英文是讀書人從政。
 
蔡英文位在敦化南路林蔭大道旁的家,書架頂天立地,有七十二格的書架;她什麼書都讀,包括武俠小說。她經常走到隔壁棟,好友兼學妹、也是常在法律事務所合夥人林秋琴(先生是大法官林子儀)的家裡借武俠小說來看。
 
讀書人從政,有點兒像孔子所說的,「用之則行,舍之則藏。」
 
總說自己沒有企圖心和使命感的蔡英文,選擇站在政治前線,她的回答是,「也許有些矯情,但我覺得這個國家的知識份子需要做些事。」
 
三十載的好友林秋琴看著蔡英文一路走來,有種憐惜,「她的選擇很多,不一定要走這條路。當上副總統或閣揆,不見得代表成功。」
 
多數政治人物善以賽局理論來經營合縱連橫的政治權謀,並從「人是自利」的假設推論對手的想法,進而極大化自己的利益。
 
但這套權謀計算很難套用在沒有濃烈權力慾的蔡英文身上,也因此外人無法正確解讀她的決策過程。

性格多元,善用優勢

有政治實力卻不強出頭的特殊政治性格,蔡英文反而在險惡的政治環境裡,為自己爭取迴旋的空間。
 
一月二十四日,立法院的告別演說上,蔡英文依舊以她鄰家女孩的羞澀形象低聲道,「從院長到警衛都對我很好。」
 
面對政壇的男性長老文化,她適時展現老么性格,溫和不具威脅。
 
她對外常以「我哥哥」稱呼國安會祕書長邱義仁,她也是極少數敢直接挑戰陳水扁總統想法的人;即便是立法院長王金平,也曾在《兩岸人民關係條例》修法時,出馬為她斡旋。
 
她也適時運用她的女性特質。立法院不少人給她「白玫瑰」的稱號,認為她有張愛玲筆下「白玫瑰」的純真與直率。
 
台北縣長周錫瑋還記得他擔任立委時,曾經在質詢蔡英文的隔天,接到她來電說,「周錫瑋,你昨天罵我。」周錫瑋回答,「我沒罵妳啊。」蔡英文則俏皮說,「明明就有。」
 
周錫瑋恍然大悟地詮釋蔡英文的動作,「她很聰明地在撒嬌,不是低姿態也不是高姿態,你就是要馬上回頭安慰她一下。」
 
蔡英文也有強勢尖銳的那面。
 
面對媒體,她一定先模擬問答,除非做好萬全準備,她絕不輕易讓自己暴露在透明玻璃窗內被觀看。
 
她經常在記者會前,靜靜坐在家中思考,「想著明天我站在攝影機時,怎麼面對問題,如何表態。」
 
私底下,蔡英文則有點兒像大姐頭,為人海派。
 
她喜歡車,喜歡速度,可以一個人一口氣開十四個小時的車,環島;她會陪朋友買菜、喜歡邀三五好友喝紅酒。
 
在男性官場文化裡,她懂得退讓,站在輔佐的位置,不搶別人光芒;在同儕中,她聰慧運用性格優勢,少有樹敵。
 
像她私下有個跨黨派的「八三一俱樂部」,立委盧秀燕、前立委邱太三、陳學聖(除了陳學聖外,三人生日都在八月三十一日),每年生日聚在一起吃飯喝酒。蔡英文總是帶著暖酒袋來慶祝的那個人。
 
特殊的政治性格,讓她在政治場域裡,比別人多了迴旋空間。

兩岸問題,時勢造英雌

蔡英文的政治路,從無心插柳開始;此刻,更是時勢造英雌。

無庸置疑的,目前政治局勢下,兩岸問題的解決是關鍵。

兩千年,陳水扁找擅長國際經濟談判的蔡英文出任陸委會主委。

蔡英文事後接受專訪時不諱言,「他為什麼找我做主委,也許他不清楚,但在這個選擇上,我是佩服他(陳水扁)的。」因為,大陸政策已不是單純的兩岸關係,而是總體國際經濟的一環。

民進黨本土型政治人物,多半以內政事務為主,而時勢所需,當外交、兩岸成為國家下階段發展最重要目標時,蔡英文自然成為炙手可熱的人選。
 
熟稔國際事務的蔡英文直言,「把兩岸問題處理好,才能保障外部穩定與安全,也只有在這前提下,才有內部的成長與改革。」
 
但蔡英文在兩岸政策的處理上,也多所爭議。
 
擔任陸委會主委期間,她緊踩三通煞車,對兩岸貿易的控管,雖從李登輝時代的「戒急用忍」微調為「積極開放、有效管理」,但企業界普遍認為她的兩岸政策不利企業界西進發展。
 
如今,陳水扁的元旦談話,再度宣誓兩岸政策的重要,但基調調整為「積極管理、有效開放」,許多企業界人士詮釋為兩岸政策將進入更緊縮的局面。
 
也因此,許多人認為蔡英文是兩岸政策的「強硬派」。
 
像立法委員雷倩就公開表示,在兩岸經貿上,蔡英文是立場最緊縮的一位。

兩岸經貿,務實不僵固

請蔡英文掌兩岸的舵,真的是政府要對兩岸經貿祭出硬碰硬的快速直球嗎?其實答案沒那麼絕對。
 
蔡英文私下透露,數年前,她擔任陸委會主委時,曾與新加坡資政李光耀有過以下的對話。
 
當時李光耀對蔡英文丟出一個問題,「二十年後,兩岸的情勢會變得怎麼樣?」蔡英文當時的回答很簡單也很絕:「Who cares?(誰在乎?)」
 
對於這句聽起來有些突兀的回答,蔡英文的解釋是,國際關係是流動的,很難預測二十年後的事。蔡英文坦白說,「我到現在還是常常問自己這個問題,甚至在想,這世上有沒有人想得出來二十年後台灣跟大陸是什麼狀況?」
 
接任副閣揆前幾週,她接受《天下》專訪,數度被問及對三通的看法時,蔡英文的態度也保持開放。
 
她認為,三通還是可以的,但不是一夜之間全通。她建議從包機開始,讓社會評估與吸納風險,再陸續談判。
 
她甚至大膽分析,三通不見得會損害台灣的利益,還有可能會把流出去的機會引進來,增加台灣的內需。
 
政治上,她絕非基本教義派。
 
對於台灣的政治地位,她始終強調,不排除將來與大陸有任何政治性的關係,但前提是台灣人民要自己做決定。
 
兩岸經貿上,她也是務實派,沒有僵固的教條。
 
「台灣人只有一條路可以走,就是盡全力地擴張,對一個島來講,就是不斷地expansion,但擴張前,要想想對內整理好了沒,」回答問題時,她小手握拳,目光炯炯,好像已把問題反覆思考許多遍一樣。
 
從產業開放的時序來看,她分析,製造業是有足夠競爭力的,但像金融服務業體質尚未全球化,未必能迎接在中國市場的全球戰局。
 
在混沌的政治局勢中,蔡英文綜觀全局、擅於模擬情境的特質,讓她的兩岸觀點多了模糊與詮釋的空間。
 
就如同她的性格,未來的兩岸政策,也許會有突破的格局與彈性。
 
辦公桌上,蔡英文品嚐著好友鄧振中(WTO副代表、前陸委會副主委)送來的瑞士巧克力,每個巧克力的口味都不一樣。
 
蔡英文的人生,也像一盒美味的巧克力般,每一格都蘊藏著她人生資歷裡多彩多姿的生命經驗。
 
從厚實的學術之旅、國際談判經驗、政務官與立委資歷,到綜觀全局的跨部會副閣揆,一關關都是扎實的磨鍊。
 
四十歲才踏入政治,也沒有政治豪賭企圖的她,卻被動地參與了政治的盛宴。
 
是她的知識份子責任感,讓她從自在的圍城外,走進政治的圍城裡。
 
喜歡自在、討厭媒體的她,最後不得不妥協進入體制改革。她說,「這個國家太困難了。」

站在台灣核心往外看

她認為,台灣最大的難題是,如何在全球化的挑戰下,強化經濟實力,走向國際。
 
現在的台灣,「就像一群人,站在台灣的邊緣往內看台灣,為什麼不站在台灣的核心往外看?」蔡英文引述她一位美國朋友的話說。
 
在檯面人物中,蔡英文對於權力、名位,不能說不忮不求,但的確淡然處之。
 
「社會菁英、政治菁英如果每個人都在想二○○八的話,那二○○八之後還有二○一二啊,永遠沒完沒了,」直率的她道出心聲。
 
蔡英文能不能為革命起家的扁政府,注入實踐的力量?她能否在兩岸困局中,為台灣談判有利的籌碼?必須拭目以待。

蔡英文小檔案

生日:1956年8月31日(母親早報了,應該是九月或十月出生)。
血型與星座:O型,處女座
興趣:喝紅酒、開車、閱讀、發呆
學歷:台大法律系、康乃爾法學碩士、英國倫敦政經學院法學博士
經歷:政治大學教授、經濟部國際組織顧問、陸委會諮詢委員、公平會委員、國安會諮詢委員、陸委會主委、行政院副院長

兩岸的角色與立場:
●參與「兩國論」起草
●政治上:不承認一個中國、各自表述的「九二共識」

經濟貿易上
◎2000年-2004年:積極開放、有效管理
◎2006年元旦後:積極管理、有效開放

關鍵字:

好友人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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