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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宗盛:文創不在產值,而在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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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宗盛:文創不在產值,而在感動

圖片來源:黃建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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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宗盛:文創不在產值,而在感動

作者:蕭富元 天下雜誌

也許我們從未成熟,還沒能曉得,就快要老了,儘管心裡活著的還是那個年輕人。因為不安而頻頻回首,無知地索求,羞恥於求救,不知疲倦地翻越每一個山丘。

「越過山丘,雖然已白了頭;喋喋不休,時不我予的哀愁;還未如願見著不朽,就把自己先搞丟。」

《山丘》這首歌的音樂旋律,十年前就走進李宗盛的腦海,醞釀至今,他才把它寫出來。李宗盛說,這是他的人生經驗。可是,許多人在午夜聽啊聽的,總覺得是聽到了躲在心裡那個真正的自己在唱歌。

華人音樂圈裡,五十五歲的李宗盛,是最能抓住中產階級悲歡喜怒的教父級人物。李宗盛的音樂人生很傳奇,他原本不會什麼樂器,也看不懂五線譜,卻譜寫出無數流傳於世的流行歌,領著聽眾從莽撞少年,一起奔向蒼涼中年。

他對音樂界的貢獻,更在於發掘並打磨許多優秀歌手。鄭怡、陳淑樺、林憶蓮、梁靜茹、五月天等一流華人歌手和樂團,經過他的慧眼和巧手,在舞台上光輝耀眼。

二○一三年八月,李宗盛在香港光華新聞文化中心演講「讓全世界都聽見」,他直言批評現在的娛樂產業,只注重行銷、產值,缺少啟發心靈和感動的力量。以下是專訪內容:

創作人最要緊的是敏銳。要經常保持敏銳,你的雷達得一直開著。

第二是風格,歌曲寫來寫去就是這些,人的喜怒哀樂也就那麼點事兒。風格比什麼都重要,人家能不能辨識你是誰,就看風格。

第三就是眼光,我常常講,我什麼都沒有,就是比別人有眼光。當時五月天跑了很多唱片公司,我讓他們過來,覺得他們一定能行。不為什麼,他們有那種氣味。

敏銳、風格和眼光,這三樣東西統合起來,還需要一個東西。這個東西比較難,叫天分。

第三名和第十三名是一樣的

我常說,我們這個行業只有第一名、第二名,第三名和第十三名是一樣的,沒什麼人在乎。任何行業都有一個金字塔,要不就第一或第二。

有人很努力,考到會計師、律師執照,成為行業裡中間那一塊,日子過得也還行,但就是不能成為大亨。我們這行也一樣,口口聲聲熱愛音樂的人很多,但他就不是李宗盛。

我國中參加樂隊,當指揮很威風,很多女同學跟在後面。我沒有上過一天正統的音樂訓練,什麼樂器都不會,五線譜也不懂,跑去考國立藝專,試唱零分、聽寫零分,哭著出來,大受打擊。那裡面都是南門國中音樂實驗班的學生,他們拉大提琴。我才知道,原來這是音樂。

我做第一張專輯時,還幫家裡送瓦斯。我帶鄭怡去校園,站在體育場後面跳馬用的跳箱上,看到鄭怡唱完《小雨來得正是時候》,全場起立拍手,我都嚇呆了。這是我做的事嗎?讓一個平凡的大學女生變成這樣的人。那一晚的印象和感動支持我,一直在幕後做製作人,我深以此為榮。

當我做的歌手,在體育館裡,燈光照著他,而我就是那個在幕後閒逛、得意地笑的人。我們這個行業在那個年代,是被認可為文化的行業。

現在大家都在講文創產業,它的意義不在於創造了多少產值,而在於啟發了多少心靈和感動。

你說一顆眼淚值多少錢,一個發自內心的微笑值多少錢?

一直餵爛音樂,它會變成豬

以前做音樂,是製作人掛帥。我告訴你,這個人雖然很醜,但他很會唱,我幫他寫了一首《我是一隻小小鳥》,這首歌好像是寫底層人的掙扎,其實是寫給那些上了岸的男性,所以吸引許多中產階級男性,兩罐啤酒一喝,就可以感受到。

我們製作人都會說,這首歌想要傳達的情感是什麼。可是當marketing(行銷)起來以後,他們倒過來跟你說,你照著這個參考,照這個做。

今天,八○%到九○%的唱片公司老闆或高階主管,多是財務或行銷出身,這是非常大的轉變。沒有人在講這首歌的情感,大家都是在操縱行銷,變成非常生意的事情。

有些娛樂記者問我,怎麼看現在的音樂市場。講一句最重的話,就是一個生物你一直餵它吃爛東西,它會變成豬的。對音樂的渴望大家都有,但你不能一直餵它爛東西。

歌曲也是一樣,你發現一些很廉價、很爛的歌,有一天突然爆紅,你會想,原來這個也能賺錢,這樣也行哦,那我也這樣搞吧。要改回來,非常難。

流行音樂是一種綜合的力量,甚至可以顯示一個國家的綜合國力。日本泡沫經濟時代,沒錢了、下去了,韓國就開始上來。

要溝通,寫歌不是自己爽

另外,我還想說,對文字要有敬意。每個年代都有它特殊的語境和用詞,那沒有問題。可是我常常看到,一些人使用文字不準確、草率、不負責任,這是很要命的。

台灣在使用中文上有比較好的傳統,我們處在一個講究文字的環境,對文字有尊重。我非常擔心,我們引以自豪或者有充分優勢的文字能力,不能再保持。

我一直在想,作為一個音樂人,你的identity(認同)是什麼?我在這個行業三十五年,我能夠為音樂人做些什麼?我不知道我要去哪裡,可是我知道,我不要成為韓國。

我的意思是,那是一個娛樂產業,唱片公司有專門團隊負責生產讓年輕人拿著螢光棒尖叫的偶像,也有把大家都整容到差不多的團隊。這是這個行業的nature(特質),我沒有說這是錯的。這個行業的運作方式,會生產無數這樣的東西給你,讓小孩去追星。

我想做點有意義的事。信心很重要,年輕時我們都外求。我想,最後的解藥,可能還是在老祖宗的文化當中。

我們要和世界接軌,音樂是一個溝通的工具。常常有人問我,李大哥,我這個歌哪裡寫得不好?我就問,你為什麼要寫?他說,寫歌可以唱出來,給人家聽,很爽啊。我就說,你意識到要給人家聽,但有沒有意識到要溝通,讓人家明白?第一要務就是,讓對方懂,不是讓自己爽。

每個年代,對自己的文化要有新的詮釋,這是我的責任,藉此增強信心,覺得在世界音樂舞台上,不必和別人一樣,我有自己的identity。這當然是一個功成名就的流行音樂製作人應該做的事,我都不去做,難道指望小朋友去做?

我的反擊:寫一首歌讓你哭

我常常覺得,和我同齡的人,是被流行音樂惡意遺棄的人,他們從年輕就聽《小小鳥》一路過來。我為什麼還要寫這些歌?我要告訴他們,我很在乎他們,很感謝他們,他們的生活和我的生活是平行的,在某一點是有交會的。

不管你事業有成無成,結幾次婚、離幾次婚,我們生活當中總有一些事情,你要記得,小李是你的哥們兒。我寫過一首歌叫《你們》,周華健唱的,歌詞是「只要歌還在唱著,我答應不會讓你覺得悶。」

我以前在滾石常說:這是一個偉大的行業。而現在,大部份人都看不起我們,覺得我們是小丑。一講到歌手、藝人,都用很廉價、很不堪的文字來描述。對,我們在這個時代變成給別人消遣的,那我唯一能夠反擊的,就是寫一首歌讓你哭。(陳譞懿逐字稿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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