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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宜樺 溫和卻難纏的改革者

精華簡文

江宜樺 溫和卻難纏的改革者

圖片來源:黃明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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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宜樺 溫和卻難纏的改革者

作者:林倖妃 天下雜誌516期

過去,江宜樺用能力,證明他是個優秀的「政策執行者」,也讓他在短短五年間,官位四級跳,締造書生從政紀錄。 但他的未來,是否能成為政治領航者?全民都在期盼。

二月一日,被戴上準閣揆桂冠的這一天,江宜樺猛然驚醒。看看時鐘,不過才六點二十分,比平常起床的時間,整整早了三十分鐘。翻了個身閉上眼,卻怎麼也無法再入眠。

讓他睡不著的,是未來扛在肩上的責任。他的任何一個決定,都可能牽動兩千三百萬人的福祉,攸關國家的現在,以及未來。

創下政壇三紀錄的新閣揆

還有緊接而來排山倒海的壓力。這一刻談組織改造、下一刻卻是年金改革,同時間還有國際經貿、台美談判等等,千頭萬緒如同海嘯般,不斷翻湧而來。

漫長的一天中,二月一日下午三點三十五分,江宜樺接受《天下雜誌》獨家專訪,「因為前一個行程稍微耽擱了,」幕僚帶著歉意說,比原訂時間遲了五分鐘。戴著鮮亮淡綠色領帶的江宜樺,隨即走到副院長室門口,親自迎接來客。

畢業自美國耶魯大學,原在台大政治系任教,江宜樺在政壇已創下三個新紀錄。其一,最年輕的內政部長:二○○九年九月接手時,學者氣息濃厚、從未經過基層歷練的他,不過才四十九歲;其二,在五十三歲這一年,成為台灣近五十年來,最年輕的行政院長。

其三,五年四級跳:算一算,距離他二○○八年五月入閣,擔任研考會主委,才短短五年,就因表現優異四級跳。一個來自基隆暖暖的鄉下小孩,卻在中華民國憲政史上締造書生從政紀錄。

對於未來國家的遠景,江宜樺毫不遲疑,「台灣有機會,也應該要成為名實相符的已開發國家,讓所有人民過有品質的生活。」

對他來說,這才是真正衡量從政者,或是一個政府施政的成敗關鍵。因為身為政務官,他很清楚,「沒有人會永遠在同一位子上。」

對多數人來說,江宜樺可能是個「熟悉的陌生人」。翻開建國中學三十一屆的畢業紀念冊,準閣揆江宜樺和新北市長朱立倫的大頭照,就一左一右併排在一起,曾代課教過兩人的高中老師陳美儒,回想三十年前的往事,形容江宜樺「表現普通」。

看似普通的江宜樺,日後卻有絲毫不普通的人生際遇。更因為他溫文儒雅的外型、條理分明的談吐,和凡事務實研究的個性,而有「小馬英九」封號,被外界視為馬總統的「欽點」接班人,未來更有可能形成和老同學朱立倫對峙的局面。

事實上,研究德國政治理論家漢娜.鄂蘭政治思想的江宜樺,一直被視為自由派學者,他在二○一二年放棄台大教職,接受行政院副院長一職,其實有跡可循。

國中時 夢想當總統

國中時的江宜樺,曾寫下「我的夢想」是要當總統。日後雖然轉向當老師,但他從未忘記「服務眾人」的職志,連碩士論文寫的都是《政治、行動、與判斷—漢娜.鄂蘭政治思想之研究》,更在機會到來時,積極參與、實踐政治。

在學者時期,他曾經說過,知識份子無刀無槍卻有筆,筆力萬鈞,能做的事情很多。如今他擁有的是比筆更有力的「權力」。

但更令人好奇的是,他憑什麼能在短時間內竄起?

受到馬英九賞識的江宜樺,並不是不知道外界給他「小馬英九」的封號。對於這個說法,江宜樺先反問,「你能不能告訴我,你覺得像在哪裡?」

靜默聽完解釋,「我現在不回答這問題,也許一段時間或是等我從政生涯告一段落,大家再來看一看,」他說,「也許你講的會成立,也許不會。」

個性沉穩,對外界揣測從不辯駁的江宜樺,過去在不少具爭議性的社會議題時,都能安穩過關。從研考會的政府組織改造、總統政見考核,到內政部時修改土地五法、成立色情專區、社會救助法修法等。

以最近的年金改革來說,從接手行政院年金改革小組召集人,過去對理財概念完全空白的他,先以一個月時間,像個研究生般從無到有,從最基礎的ABC學起,包括勞保怎麼算、勞退是什麼?從歷史脈絡到制度設計精神都研究。

「他願意傾聽,沒有僚氣,更沒有官架子,」關注年金制度改革,稅改聯盟召集人王榮璋回憶。

王榮璋和勞陣秘書長孫友聯等三人,之前受邀到行政院,在和江宜樺會談的一百分鐘內,江宜樺始終像個學生般,邊聆聽、邊抄筆記,卻不多話。即使在全國廣開一二四場座談會,討論年金制度的過程中,不斷遭受抨擊和質疑,他還是像個船長般,安穩將船靠岸,如期端出年金改革規劃案。

因為他不僅溝通,還懂得運用策略。地方座談會上,他全程用台語說明來意,碰上關廠歇業勞工在外面拉白布條,會場內同樣炮火四射,有人甚至衝到台前對他怒吼,舉起拳頭做勢打人,也沒嚇到他。

除了和勞工座談,他也去參與軍公教座談會,了解不同族群的訴求和心聲。「最大收穫是對年金的『主人』,他們所關心和擔心的,都能充分了解,」他說,這樣就把現實面應該要考量的因素,慢慢都吸收,據以做判斷。

他也很會用數字和圖表。鏡頭轉到上月三十日的行政院記者會,坐在台上的江宜樺,以二十六頁資料、十四個表格,就把他在一百天中,規劃出來的年金改革方向,說得清清楚楚。

「我們分析很多數字,也創造很多總表,」他說。擺在副院長辦公室桌上的,是一疊又一疊的資料,整整齊齊,卻又幾乎佔據桌面所有空間。即使一年多前才因為視網膜剝離而開過刀,但他仍是每份資料、每張表格都細細看過。

立委眼中難纏的對手

在立法委員眼中,他是個難纏的對手,個性看似溫和,必要時卻很強勢。「很多人認為,打在他身上好像打在棉花一樣,」一位國會黨團高層描述,主要是他沉得住氣,任何事都研究徹底、也能耐心說明,不容易被激怒,很難挑起火花。

但相對來說,要扭轉他的觀念也很難,「因為他來說明前早就想過,除非你能說服他,」黨團高層說。也因此,不少跟江宜樺交過手的人,都形容他「很固執」,也有人擔心,這樣的行事作風,在升任閣揆後並不討好。

一位政府高層觀察,他沒有政治人該有的身段軟和手腕強,該軟就軟、該硬就硬、該給就給。從好的角度是沒有包袱、較能實事求是。但從政治角度,卻可能陷入誤踩地雷的危險。

另一方面,雖然曾經擔任過內政部長,「但他對地方生態運作相對較不熟悉,和立委也沒有交集,」官員認為,這部份都是新閣揆將來必須要克服之處,畢竟行政院長必須綜觀全局,而不只是在台北指揮。

兒子是上天給的禮物

卸下公務後的江宜樺,是個極其「普通」而戀家的父親。在副院長辦公桌後的長櫃上,擺著十幾張老舊泛黃的照片,一張又一張猶如江宜樺的人生軌跡。而最顯眼的,是他的一雙兒女,從抱在懷裡的嬰兒,到依偎在父親身邊,身型瘦高的少男少女。

在他看似一帆風順的背後,也有不為人知的滄桑。在台大就學時屢次拿書卷獎的江宜樺,帶著在台大三民主義研究社認識的太太李淑珍,到美國耶魯大學攻讀博士後返國教書,卻在兒子三歲念幼稚園時,發現他罹患輕度自閉症。

他曾經描述兒子,「這個孩子是上天給我的禮物,我的心中只有感謝。」因為多年和兒子朝夕相處,兒子就如同一面鏡子,讓他從鏡子裡看到自己的缺點,也學習去寬容那些跟不上的人,培養出過去沒有的耐心,即使面對複雜的人事,都只會當成是試煉。

在內政部長任內,他大方和外界分享經驗,也公開參與「愛奇兒」遊行活動,呼籲社會用愛心關懷自閉兒。「相對之下,很多名人政要,都不願意把孩子帶出來,」台北市自閉兒社會福利基金會執行長柯白珊說。

今年,他的兒子即將從大學畢業。「他已經二十三、四歲了,不過偶爾還是會有情緒問題,」江宜樺說時一派輕鬆,跟所有父親一樣,眼神卻是溫柔的。

而他上任最重要的一役—年金改革,全力要照料的,是軍公教以及勞工等千萬人的退休金。

他能否從船長成為領航的艦長?這絕對是場不能敗的戰爭。

德國:取得黨派共識再改革

歷史終歸還了德國前總理施洛德一個公道。

在東西德統一後,一度被視為「敗家子」的德國,卻在連串的金融海嘯和歐債風暴中,發出耀眼光芒。當歐洲平均失業率高達11%,德國只有6%,經濟蓬勃發展。

這一切都得歸功於施洛德,在2003年推動、涵蓋八大面向的「議程2010」(Agenda 2010)。例如促進經濟成長、調降稅率、健保改革、教育改革,並大刀闊斧改造勞動市場和退休制度,刪減失業救濟、延後退休年齡、提高繳納費率與降低給付等。被視為二戰後最大的改革方案。

然而,改革勢必要付出沉痛代價。施洛德也因此大量流失選票,在2005年的大選後黯然下台。「施洛德的做法,如同引刀自宮,改革對象是自己的支持者—勞工,」在德國拿到博士學位,中正大學社會福利研究所副教授呂建德說。

「當時的社會共識是年金制度一定要改,但改多或改少,」呂建德回憶彼時的氛圍。左派社民黨出身的施洛德,領軍紅綠聯合政府,在國會展開廣泛協商,並和右派的基督教民主黨和基督教社會黨,結成跨黨派大聯盟,取得90%的黨派共識。

在年金制度設計上,除了跨黨派,也兼顧左右派的需求。

除了既有的職業年金之外,另設計里斯特退休金制度(Riester-Rente),每個人每月從薪資提撥2%成個人帳戶,同時加強對基層照顧,透過資產調查,提供最低老年所得保障。

德國是在體質尚好時進行改革。呂建德說,施洛德的遠見,不僅減輕國家財政赤字,並降低企業負擔,提高日後的出口競爭力。但因為被認為背離社民黨的左派價值,引發連串抗議,甚至讓施洛德丟了總理寶座,拱手讓給右派的基民黨梅克爾。上任後的梅克爾,繼續支持前朝改革計劃,而有了今日的德國。

一個政策對國家影響深遠而巨大,更需要時間證明。今日德國的成就,或許就是對施洛德最大的讚美。

江宜樺小檔案

出生:1960年11月18日生於基隆

星座:天蠍座

學歷:台大政治系碩士

美國耶魯大學政治學博士

經歷:台大政治系教授、研考會主委

內政部長、行政院副院長

運動:打太極拳

座右銘:凡事豫則立,不豫則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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