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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意台南 吸引文創移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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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意台南  吸引文創移民

圖片來源:黃明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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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意台南 吸引文創移民

天下雜誌504期

這些年,高雄變大了、台中變寬了,台北變高了,只有台南,堅持保留古都風味,也讓愈來愈多文創移民,跑來這裡圓夢。 坐擁豐厚歷史資產的古都,能否跟著人的創意,一起活過來?

台北與國際的大城市倫敦、紐約等很像;但台南有種跟台北不一樣的氣質,沉靜而不華麗,很適合居住、生活,」坐在台南孔廟園區石垣旁,英國籍台南女婿派崔克(Patrick Wyton)說。

距今三百四十多年,台南孔廟是台灣最早的公立學校,因此稱為「全台首學」。四、五層樓高的百年老榕樹,張開廣闊的枝葉為遊人遮蔭。

樹下,穿著短褲、T恤的派崔克,午後與老婆、小孩來到孔廟園區散步、運動。十三年前來到台灣,他就決定在台南定居,成為台南女婿。「台南是個持續提升的城市,台北、台中很快就要被追過去了,」派崔克看上的是台南的古意。

靠「舊」創「新」的生意

儘管大台南市的人口增加緩慢,但年年都有增加,且新移民構成的社會增加率,還高於新生兒出生的自然增加率。

大家看上的,也是這個古都靠著「舊」,而源源不斷創「新」的盎然生意。

沿著孔廟「全台首學」牌坊的南門路,往中正路走,先經過的是日治時期的「台南州廳」,現已成為台南重要的文藝中心「台灣文學館」。拐一個彎,原本的「林百貨」正在進行修復工程。

這一串古蹟,以往各自孤立地吸引著遊人。一年前,台南市府用林百貨的重建,把它們一個個串連出一個「區」。

一九三二年興建的林百貨,與當時台北的菊元百貨,是二戰前,台灣唯二有電梯的百貨公司。當時新穎的五層樓高建築,讓台南人慣稱為「五層樓仔」。

「中正路上,林百貨附近一度有三十多家百貨公司,」台南市文化局長葉澤山說,「隨著林百貨的修復工程,鄰近的老百貨建築,也出現了民間重新利用的風貌。」

「我們希望拿下修復後的林百貨,作為以台南文化為設計的文創百貨,」在台南創作、推動深度旅遊,府城布衣文史工作室的王浩一說。

這些計劃,帶來新移民。

十七年前,從外商公司總經理退休,王浩一在妻子的鼓勵下,來到台南尋找新的人生夢想。一開始,他每週在台南訪古、生活;週末回台北,為孩子補習功課。

從陌生到熟稔,他不斷找尋台南古蹟的新生活風貌。

專長行銷與企業經營,王浩一走遍台南的大街小巷,最後選在正興街一棟老宅,設立工作室。

這裡,原本是清末曾姓大戶人家的倉庫,日據時代拓展成民宅。現在,一樓是門口有個小巧「曾」字的咖啡館;二樓是王浩一接交通部觀光局「南區國際光點」專案計劃的辦公室。「府城的古蹟已經有一區一區的樣貌,老宅開門,則還散在舊台南市各點,」王浩一說,「我要做的,是用故事串起一條條的訪古路線。」

王浩一直言,南台灣的政治傾向,讓南部縣市的首長,不熱衷接待中國大陸來的官員、遊客。他卻堅持要把台南的文化,介紹給大陸人。

上週,就有大陸三十多省市的觀光與文化官員,到台南參訪。王浩一介紹的重點,擺在孔廟、寺廟等古蹟。「這是兩岸共有的歷史遺產,最可以引起共鳴,」當王浩一介紹在延平郡王祠內,蔣中正書寫的「振興中華」匾時,對岸官員驚呼,「我們現在要做的事,台灣四、五十年前就在做了。」

年輕新移民 重新詮釋古都

台南市政府也沒落後。剛完成大台南市七百多棟日治官舍的普查,要活化這些荒棄的官舍。

台南市長賴清德,流利地細數這些官舍的名字,「公園路巷內紅磚造的日本軍官宿舍,現在是畫家郭柏川的紀念館;新光三越百貨西門店對面的司法宿舍,我們要改建成為文創園區……。」

「只要有一、二十個可以開發手機應用程式(app),或願意用台南文史概念創作的設計師,來這裡駐點創作,就可以讓文創產業慢慢生根,」賴清德說。

年輕新移民加入,更用不同眼光,開始詮釋古都的生活。

民國六十九年次的盧泓,執導過《詩,戀台北》的七分鐘短片。在高雄拍攝的《生命無限公司》,上映時座無虛席。但在高雄拍片期間,回程都會在台南休息,也逐漸愛上台南。一○年,盧泓與服裝設計師太太徐家柔,為了快要出生的小孩著想,決定在台南定居、創業,設立了「la yoo來喲」包包設計公司。

「我用一百多萬,買了這棟三層樓的店面;用兩百多萬買了居住的房子,」盧泓說,「不到四百萬,我可以在台南創業、定居,把更多的時間留給家人。」

「在台北創業根本不可能。我的人生階段必須以家庭為單位思考,」盧泓回憶,當時「就是不想在跟家人一天到晚見不到面的台北生活。」

移居台南的生活並不容易。盧泓買的老宅會漏水,但他不想用鐵皮把屋頂包起來,「光是找可以修屋瓦的老師傅,就找了半年,」盧泓說,「我希望住的是有機的老房子,因為我們是要來找幸福的。」

決定做包包,是因為徐家柔懷孕時,愛上了手作包包。在台南,有豐富的文化資產,可以開發商品。

「第一款孔廟包,提把就是用台南孔廟的飛簷曲線設計,」盧泓指出,「推出以後,台南消費者才發現,原來台南的文化可以這樣呈現。」

建築的老師傅不好找,手作包需要的製作工匠同樣難找。

一開始,盧泓希望自己的包包,可以協助弱勢團體。他帶著設計圖到台東的新興部落,請原住民媽媽協助。

但往返的長途旅程,與未來量產的考量,讓盧泓開始找台南在地人才。翻開電話黃頁簿,一家家找。最後,找到新化一個做了四十多年包包的老媽媽,願意幫忙製作,也願意指導新進。

現在,這位老師傅,帶著盧泓請的二、三十歲員工,學習車工與手縫。「台灣的文創商品,在製造上有很大的斷層。我們希望讓這樣的技藝可以傳承。讓傳統的女紅,朝向日本的職人發展,」盧泓說。

技藝的傳承,也是台南要成為古都的一大挑戰。

八十四歲的剪黏師傅保原師(王保原),住在佳里。近年來,寺廟的浮凸壁飾,都要透過他的巧手恢復昔日的光彩。

剪黏是用長三十公分的鉗子,剪出三公分長、○.二公分寬的玻璃柱,把壁飾上人物的衣襬等,一一黏上去。跑過台南大小寺廟的保原師,去年在台南資產文化處力邀下,公開這不傳之祕。現在,有台南藝大等十一位學生拜師。

「光是剪這個玻璃柱,他們學三個月、一天也剪不出一根,」保原師說,「三十年前,我因為靠這個吃飯,記者要來採訪我都不願公開。現在要教這些學生,真不容易呀。」

除了古蹟 更需要體貼人

台南有成為世界級「古調新彈」古都的條件,但還有長路要走。

成大建築系副教授吳玉成,○八年推動「老屋欣力」,讓台南老宅改建後,還能保有原來風貌。他九五年到英國念書時注意到,以古堡著稱的愛丁堡,規定老市區的建築,不可以新設停車位。

「古都除了要有古蹟、老宅,更重要的是要有人,」他說,「不但要有人在裡面生活、創作,更需要有對人的關懷。」

像是赤嵌樓旁邊還劃有停車位,汽車都跑進來了,「這樣在古都的遊人,要如何散步?」

台南市升格後,市府財源不足,決定給容積率來鼓勵都市更新,也讓吳玉成質疑。他舉例,在一堆四層樓老宅的區域,因為都市更新的容積獎勵,突然出現一棟二十四層樓的建築,破壞了古都的景觀。「都市更新,不該只是賣天空、賣土地,」吳玉成說,「我心目中的台南都更,應該是要解決公共建設不足的問題,而不是大規模改變社區面貌。」

大台南市的城鄉差距,也拖慢了古都的發展。

台南市的發展一直集中在老城區,不像台北、高雄,都經歷過由西往東的城市重心轉移。

發展太過集中,結果是沒有養出更厚實的文化人口。最近,辦了三十年,台南特有的「鹽分地帶文藝營」,停辦了;聞名台北劇場的「台南人劇團」,也決定撤出台南老家。

尤其,許多的老宅換新,都規劃為藝術展演空間,卻沒能吸引到等量的觀眾。在全美戲院對面的草埕文化藝術工作室,正在展出朱盈樺的「沒有地圖的城市」,非假日的午後,一個觀展人都不見。這樣的展演空間,在孔廟附近的巷弄、漸漸成為文創聚落的府中街,幾乎每條巷子裡都有一家。

草埕文化負責人莊盛博坦言,就是先有一個想法,要讓台南的文藝更多元化,但是還沒找到營運模式。「所幸,租金與生活費用便宜,還可以持續下去,」他說。

「沒有擴散與更多元的發展,就養不起文創產業;沒有產業,就無法支撐足夠人口,」吳玉成實話實說批評,「台南要用古都的文化遺產,發展文創產業,還需要很大努力。」

民國六、七十年代的經濟起飛,台南沒跟著其他大都市照樣發展,反而保留了許多老東西。

新移民王浩一保持樂觀,「你看到這些年,高雄變大了、台中變寬了,台北變高了,只有台南保留古都風味,也讓人可以在這裡作夢。」

古調能不能新彈?要看台南人能否讓這些資產,跟人的創意一起重新活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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