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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埕孫家 小山城再做繁華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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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埕孫家 小山城再做繁華夢

天下雜誌475期

車埕孫家創辦的振昌木業,曾叱吒中台灣,連日本明治神宮使用的木材,都從車埕運出。繁華雖有落盡時,孫家卻善用新創意再造小山城。

水里溪綠幽幽的,繞過集集大山,除了風,再聽不到其他聲響。從台灣最大水力發電區明潭發電廠眺望出去,紅瓦、黑瓦錯落的車埕小鎮,悠悠哉哉枕在集集鐵路最後一哩鐵軌上。

唯一那棟綠瓦白牆的四層樓建築,是車埕最大家族孫家白手起家的基地。曾叱吒中台灣的孫家,在這個偏僻山城,為台灣經濟發展史,寫下一頁傳奇。

振昌興業董事長孫國雄和三弟孫國明、五弟孫國益,漫步槭樹綠蔭下,手指一繞周圍三百六十度,「這些都是我的地,」六十七歲的孫國雄說這句話,不見霸氣,只有感傷。

這山這樹這土,是創辦振昌木業的孫海,留給五兄弟的寶貴資產。

孫海是台灣現代發展史上的知名創業家。他出身雲林口湖貧家,十六歲離鄉到嘉義闖未來,踏入當時最興盛的木材行業,發憤成為台灣最大木業鉅子。

台灣最大木業鉅子

孫國雄說,當年台灣大學和中興大學農學院老師,都會告訴學生,想學習如何利用木材,就要去觀摩振昌,因為振昌是一○一%的利用率,從樹皮、樹脂到木屑,連木材精油都能開發。

民國四十七年,孫海獲得丹大林區砍伐權,是當時台灣最大單一木材企業戶。孫家落腳車埕,成為車埕最大企業雇主。最風光時期,孫家雇用兩千多個員工,車埕六成以上居民,都為孫家工作。「只要我家的煙囪倒下來,附近四鄉鎮失業人口就會增加,」孫國雄說。

在伐木還是合法行業的年代,孫海建議政府出口檜木到日本,經濟部長尹仲容批示,只要孫海能拿到兩百萬美元的訂單,就是對台灣最好的貢獻。孫海到日本一星期,拿回兩百五十萬美元訂單,成為第一家將檜木外銷到日本的企業。

四十五年前,日本明治神宮遭雷擊,準備重建鳥居,日本政府派人到台灣找木頭,最後找到孫海。孫家賣了十根巨木,每根長十六公尺、直徑近兩公尺、重二十七公噸,木材太重無法送下山,振昌員工遠赴花蓮買漁船引擎,改裝成運材車,一根根從山上運下來,一根木材要運一個星期才能到車埕,再搭集集線火車,轉海運到日本,之後還要再泡三年、整理一年,最後做成明治神宮鳥居。靖國神社、奈良東大寺也都是用孫家的木頭。

四十五年後,已經滿頭白髮的孫國雄站在車埕車站前,回想當年,車站木材堆積如山,等著出貨,鐵道兩旁,權充木材臨時集散地。

繁華猶如過眼雲煙,民國七十四年,政府禁止伐木,車埕迅速沒落,孫家風風光光的事業,也被埋進記憶裡。 孫國雄坦言,有段時間,五兄弟非常痛苦。家族雖然還在經營木業,事業也做得不小,嘉義、台中有工廠,加拿大、美國和北歐有木材代理權,三葉鋼琴、大鼓、家具店的系統櫃,用的都是他們家產品,每年營業額做到一億美元。「但是,當年的輝煌到我們手上,像沙漏一樣不見了。」

孫家絕對有能力離開傷心地車埕,到大都市另起爐灶。為何不離開?孫國雄解釋,沒辦法發展已經很慚愧,丟掉它更於心不忍。「產業有根,逢春會再開花。這一片產業怎麼辦?只能忍、只能等待。」

九二一地震後的春天

孫家的春天,是重創中台灣的九二一地震捎來的。

九二一地震後,政府大力推廣日月潭地區觀光產業,成立日月潭國家風景管理處,位階從地方提升為中央管理,同時將車埕劃入風管處管轄範圍。冰入冷凍庫十幾年的車埕,又重新拿出來解凍。

孫國雄正好擔任車埕社區發展理事長,又是當地最大地主,開家族會議後,決定用低於市價的價格,把部份土地賣給觀光局,成立木業博物館和觀光商店街,孫家則在自己的土地經營林班道商圈。

車埕的第二春,從觀光休閒產業出發,結合明潭水力發電廠、鐵道歷史和木業文化。孫家五兄弟也積極重振家業,老大孫國雄屬猴,第三代用五隻猴子設計企業標誌。孫國雄負責交朋友,老二孫國憲坐鎮豐原木材工廠,老三孫國明管經營,老四孫國昌管夜市,老五孫國益做研發。孫家在林班道商圈,利用自己工廠生產的木桶,做起木桶飯生意。

三十三歲的孫嘉璐三年前從美國南加大音樂研究所畢業後,奉父命回車埕規劃林班道商圈。對她來說,「爺爺白手起家,沒把車埕發展好,就是不甘心。」商圈行銷總監孫嘉璐,右手食指輕輕在iPad上翻點舊照片,黑白相片裡,直徑比人高的大木頭,一根根浮在如今已是人工湖的貯木池上。孫嘉璐給自己的使命,是全面整理木業家族的文史資料,再現車埕繁華記憶。

觀光局長賴瑟珍曾以日本箱根比擬車埕,非常具有觀光價值。去年車埕有六十七萬觀光客,觀光局估計兩年後會到一百萬人。

住在車埕的鐵道畫家李明建,畫火車已經超過十五年,全台灣一百八十幾個火車站他都畫過。李明建八年前搬到車埕,改用當地木材作畫,在他眼中,車埕有歷史、有文化、有產業,孫家也用心經營,「這個地方一定起得來。」

一百多公里外,華燈初上,嘉義市博愛路(即台一線)旁,嘉義最大夜市家樂福夜市,三百多個賣熱炒、冰品、服飾、小吃的攤商,整理攤位,擺好貨品,迎接人潮上門。五十九歲的孫國昌走進夜市,一一和攤商打招呼。十年前,這裡還是孫家做枕木、電杆木的工廠,一萬兩千坪大的木材工廠閒置荒廢,孫家拆掉工廠,一半土地租給家樂福賣場,另一半開發為夜市,成為全台第一個租金繳稅的夜市。

孫國昌以前管木材工廠,一直做到五十歲,從沒做過夜市。「有時候會懷念木材的味道,覺得自己不務正業,」孫國昌也有孫氏家族的招牌白髮,從木材到夜市,那是台灣經濟火車走過的軌跡。

初夏,山風沁涼。台中市太平區愛丁堡幼稚園到車埕做戶外教學,幾十個小朋友在無車經過的車站奔跑。孫國雄站在鐵道邊,環顧小鎮車埕,父親孫海親手蓋的辦公室,已改建為觀光客學習的木工教室。

這條鐵道,少年的他也這樣奔跑過。他想要車埕再輝煌一次,只是這次不只靠木頭,更要靠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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