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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格拉底:一個未經檢視的生活是不值得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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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格拉底:一個未經檢視的生活是不值得活的

天下雜誌384期

哲學家蘇格拉底說:「一個未經檢視的生活是不值得活的。」朱天心、謝材俊,幾乎是以這樣的謙遜,做父母。大量的閱讀、寫作、深刻的自省,使他們在教養上,成為異數。天心的背景特別。

從小,她的父親作家朱西甯給三姐妹(姐姐朱天文、妹妹朱天衣)的,就是空間與自由。朱西甯的書房就像孩子的迷宮,開放讓女兒們翻閱,不怕她們錯讀、亂讀,就在那兒探索。而十七歲的朱天心,就寫下《擊壤歌——北一女三年記》。

謝材俊則是後天對歷史、哲學、甚至體育、天文的雜食閱讀,讓他看到人的渺小、萬物的偉大。

朱天心、謝材俊的生命經驗讓他們深信,每個人的生命有其獨特性。孩子的成長,如同從黑暗的洞穴慢慢走出光亮,父母的角色只能謙遜地把美好的光亮帶給她,不能踰矩為下一代做決定。

他們說,自己並不擁有孩子。

平等對待、彼此尊重看似簡單,但他們不是沒煎熬。

他們就讀政治大學民族系四年級的女兒海盟,近來對美國總統布希十分反感,想改信伊斯蘭教;她覺得台灣的政治與教育環境不美好,變得較內縮;還有,青少女的海盟也開始玩起電玩,和網友一同打怪。

但這些,都讓朱天心覺得,以往喜愛的那個不流俗、心頭熱熱、充滿好奇的小海盟不見了。「女兒好像被換掉,」像是心有不甘說著。

篤信自由主義的這一個作家家庭,在面對親子的扞格時,他們如何處理內心的焦躁、如何跟自己喊話、又如何看待改變中的女兒?

他們的經驗也許無法複製,卻可以給面對同樣困難的父母,另一個開放的想像與可能。(以下以第一人稱方式呈現,朱天心簡稱朱,謝材俊簡稱謝。)

 ※   ※   ※

朱:我的爸媽(母親是日本文學翻譯家劉慕沙)從來不管我們,而我自己在中間得利甚多,充分享受到父母給我的空間和自由,所以我在沒小孩之前,都會想將來對待子女的初衷就是自由。

但小孩真的活生生出現的時候,不是那麼容易做得到,我明明知道的比她多,我很難會忍住不去告知她。就像碰到火會燒傷,你總得告知一聲,不希望她走太多冤枉路的,可是這些在在衝擊我的初衷。

我的個性敏感,以前會像地震一樣,跟著孩子起伏。尤其在她青春的時期,生命有不同的樣態,她的性格開始改變,我們之間的扞格非常非常大,那個考驗才會出來。

其實我們從來沒有把她跟別人的小孩比。但不得不承認,我對孩子有期待,希望她是個生命力非常強、充滿好奇、心熱熱的,那是我喜歡的那種人的特質。

我大概太喜歡以前的她了,在高三之前她都是我喜歡的樣子,但突然有一個時刻,我覺得女兒被換走了。這一兩年偶爾我們會冷戰,有時候很不好的情緒會出來,我好氣女兒說,妳怎麼把我過往那個所有每一階段的可愛小孩都給換掉了。

謝:我跟天心不太一樣。我很抵抗自己隱隱約約有個目標,希望女兒變成什麼樣的人。老實講,我幾乎沒有任何期待和想像,沒有。

我對於一個人的生命可能基本上大概是什麼模樣,有著很素樸的信念。那信念是,我相信每個人的生命要被尊重,那就是個人的獨特性,獨特性不一定要跟社會長得完全不一樣,不一定要幹嘛,而是說那是她自己的生命,她自己找到自己可能的樣子。

簡單講:這個人跟這條命是她的,她被生下來,我們因為某一個機緣做了她的父母,我們也許多了一點經驗,看過的書,有過的經驗多了些,所以可能適度地可以做些什麼,那個分寸你永遠在考量。

可是我從來不認為我能夠幫她決定什麼、或我可以偷偷地有個期望,可是那都是我的期望而已。最終,她必須為自己的人生做決定。

我覺得我並不擁有她,她的生命是自由的。父母的角色只是儘量讓那個自由成為可能。

有時候,人生也不是父母或子女想怎麼樣就怎麼樣,要不然的話,人間就沒有悲傷的事了。

所以我沒有那麼多緊張、沒那麼多目標、沒那麼多哲學,沒什麼一般性的原則。

朱:當我面對盟盟的改變而不太愉快,覺得她不像我以前認識的女兒;材俊會提醒我說,我們從小到大給她自由、給她空間、不給她控制,這些不是在她升學很順利、很快樂時才給的,而是在她不快樂的時候或是不順利的時候,才是真正的考驗。顯然說做一個父母,我們得要去承擔給她自由和空間後,她可能會走一條不好的、甚至是在妳的價值判斷上是一條不好的路。

我現在會想辦法去,說放手也好,或是克制,因為我覺得我的評論或過度指導對她來講都會是一個困擾。當然,我還不放棄希望她是一個比較熱情的人。

為孩子空出沈靜學習的空間

謝:我覺得有些東西要自己去拿才會感覺到,東西握在手中是自己的,不是父母把東西塞到手上去。

朱:是,即便是父母覺得再了不起的價值信念,也沒有權利強塞給孩子。所以,我希望自己說到做到,我既然要放空給她自由,就不要跟她每天的心電圖一樣起起伏伏,然後急著一星期、兩星期、半年、一年驗收成果。

謝:我覺得現在父母親的位置,看起來比較像被孩子綁架的人質。孩子常說,如果你不讓我玩電腦或聽演唱會,我就怎樣……。

現在的孩子受流行文化影響太大,不知道星光幫好像會是很大的問題。

我們以前,像我自己來講的話,只要衝開那個家庭或到一定的年齡,一定程度地,整個是一個向上的曲線,可做想做的事。在我們那個年代,考完大學,那個刑期好像還有結束的時候。

現在的青少年反而被流行文化影響到失去獨特性的可能。某種獨特性必須建立在隔離上面,必須建立在那個不被外在喧囂的環境所不斷穿透,這是很清楚的基本原則。

父母反而還要把她守住一個空間。就是社會那個一致的、普同的、流俗的意見。我覺得最困難的是在這裡,因為那個東西充滿誘惑力,非常誘惑,華美,輕鬆,而且不用動腦。

朱:就盟盟來講,她閱讀習慣非常好,她從小到大,同學在講的那些流行事物、在講影劇版的時候,她甚至是帶著一點點高傲去拒絕,她絲毫不需要去知道這些;好比她在看馬奎斯的時候看得津津有味,而對八卦雜誌或影劇版沒興趣。

謝:我們的做法還是讓她有更複雜的閱讀,不只是經驗,各種包括沒有實現、不可能實現的可能性,包括一個你受困於家庭、身體、你的存在而看不到的東西。

如果人生完全仰賴經驗主義的話,能幹嘛,能有什麼可能?

很多東西最豐碩的可能性是在好的書本裡頭。某種雜類的閱讀非常重要,它也使得你對這個世界有比較完整的圖像,對於跟你不一樣的人、不一樣行業、不一樣世界、不一樣國度、不一樣民族的人都能夠有一定程度的鑑賞。

通常你通過對別人處境的理解、對更多艱難事情有理解的時候,你會知道自己不可以這樣子。如果星期天,妳到中山北路去看看那些移工們,花樣年華的女生,充滿才華又會講話,十幾年時間就埋在那邊做苦工。外籍勞工生命很多的強韌性來自於你對他們更深徹的了解,然後,人會對生命更謙卑。

我們努力透過各種方式「啟蒙」。我這樣說好像對小孩很不尊重或對別人很不尊重,但不是,我覺得啟蒙是一個不斷認識世界的過程,是讓光亮的部份更增多,讓灰暗的部份慢慢消失掉。

我常會覺得美好的、豐富的東西對我來講永遠有一個最大的力量。所以我和海盟常常是在這樣的東西上交談。

從一起旅遊裡頭所看到的,那個某種你所知道美好的世界的那種東西,比方說物理學,跟她一起講星空;要不就講些「CSI犯罪現場」的劇情,然後講起推理小說的歷史,就是交談。我覺得我跟她從小交談較多的,或是話題的方向,大概會不自覺往這個方向去。

父母的焦慮要自己處理

朱:我們從沒讓海盟補過習,這也是我的價值選擇。

焦慮是父母自己要料理的,我們周遭的朋友幾乎從小都餵養孩子一堆才藝課、送私立學校,當他們跟我講怎麼樣教育孩子時,我會反省到自己到底是漫不經心還是對自由價值的一個信守?這之間不是不會動搖的,還是會,特別是看到人家花這麼大的力氣在培養小孩,而且小孩也確實有成果的時候。

但好比她讀那些課外書的時候,她覺得怎麼這麼有意思的時候,那我就沒有什麼道理去改變。

覺得成功的事

朱:成功就是她到現在還肯跟我講話。她還願意把你當可以說話的對象。家人是沒辦法選擇的嘛,但我覺得她還願意跟我聊她的生活她的什麼的,已經覺得很不容易了。

謝:大家彼此之間的性格、喜歡的東西就是相去那麼遠,可是在那裡頭我覺得某種寬容與耐心還是有意義的,那不是培養共同興趣,而是彼此真的寬容、認真對待,然後理解那個差異的必要,那是一個每天每天的事,那不是一個方法,那是一個相處。

朱天心、謝材俊小檔案

朱天心為台灣當代文壇著名作家,近年來也積極投入政治運動和救援流浪動物運動之中。父親為名作家朱西甯,母親為日文翻譯名家劉慕沙,姐姐朱天文也是知名作家。其夫謝材俊筆名唐諾,曾任臉譜出版社總編輯,兩人育有一女謝海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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