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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續漁業 才能年年有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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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續漁業 才能年年有魚

天下雜誌450期

海洋資源即將枯竭的警告聲不斷,然而只要會選、會捕,吃海鮮與海洋永續並不衝突。台灣與大海如何共榮共生,漁民與消費者該怎麼做?

走一趟清晨四點的基隆崁仔頂魚市,你大概很難相信最近一項發表在頂尖期刊《科學》、由歐美生態學與經濟學家組成的跨國研究警告:「如果過度捕撈以及海洋遭受污染的趨勢不變,到二○四八年,人類將再也享受不到海鮮。」

魚愈變愈少、愈變愈小

車下基隆交流道,忠三路與忠二路間、短短不到三百公尺的孝一路上,就是北台灣最重要的魚貨集散地崁仔頂。早年由於位在河海交口,從清朝起這裡就是泊船買賣的魚市。

每天深夜三點,當整個基隆陷入沉睡,這裡卻正熱鬧。來自全台灣、載滿新鮮漁獲的小貨車併成兩排停在周圍馬路邊卸貨、鏟冰;店家則忙著清洗、挑揀分級,分裝進各色塑膠籃中,一旁保利龍箱上則橫放著巨型紅甘、土魠與石斑。

四點一到,整條街燈火通明,魚販、中盤商、量販店與餐廳採買,騎著三輪板車、手拉拖車將整條街擠得水洩不通。負責喊價批發的糶(ㄊㄧㄠˋ)手則被眾人團團圍住,高高舉起秤子,老練地論斤喊賣,直到太陽升起。

人聲鼎沸、海鮮五花八門,似乎一點也感受不到海洋資源枯竭的氣息。「乍看之下似乎魚產豐富,」長期記錄北台灣魚市魚況的海洋生物博士、國立海洋科技博物館籌備處研究員陳麗淑分析,「事實上是因為仰賴大量進口、以及愈來愈先進的撈捕技術,」她指了指一旁整籃不到巴掌大的白鯧幼魚、小石斑魚解釋,「從近岸捕撈的魚類身上,才能看見過度捕撈的真相。」

過去像手臂一般粗的狗母魚、午仔魚愈來愈小,近岸的本土龍蝦更幾乎完全消失,全靠每年花十四億進口、不分大小或抱卵與否。海鮮也因此愈來愈貴,一旁賣海藻的中盤商陳大哥,十年前剛來崁仔頂時,紅目蓮魚一斤不到十元,「量多到要用鏟子鏟,」現在一斤要三百元。

樂於讓記者拍攝大魚的攤商,一見到照相機對準小白鯧魚,立刻大發脾氣趕人,「大家都知道不對,但大家還是繼續做,」陳麗淑解釋,其實只要會選、會捕,吃海鮮與海洋永續並不衝突。例如,消費者不買瀕危海洋生物(如珊瑚礁魚類、黑鮪魚)、不買對環境造成破壞的養殖蝦,以及必須用小魚餵養的養殖魚類(如石斑)。漁民不用對海洋環境造成破壞(如炸魚、底拖網)以及容易意外捕抓非目標生物的漁法(如流網、刺網)。

海洋保護區讓漁業復甦

為了「年年有魚」,政府更必須嚴格執法、落實海洋資源保育與管理。中央研究院生物多樣性研究中心研究員鄭明修舉例,澎湖縣政府漁業局推動「禁止三層網捕魚」(三層網為一種大小通吃、傷害珊瑚礁的非法漁具),一方面嚴格出海查緝取締,同時也和農委會合作收購三層網具,回收網具長達六百四十公里(連接起來可環繞台灣一周),保障合法從事漁撈漁民權益的成功經驗,值得台灣本島仍普遍使用三層網,甚至以兩層或四層底刺網漁具迴避查緝的縣市參考。

未來漁業單位更應該進一步禁止廠商製造三層網漁具,效法南韓政府全面收購老舊漁具,鼓勵漁民更新(對海洋生態較友善的)漁具,甚至以生物可分解的材質製造漁具。

效法陸地上的國家公園成立海洋保護區,更可以達到保育與高經濟價值觀光互利共生。

「一條三十公分的花點石斑賣給餐廳頂多幾百塊,但若成為吸引潛水者的明星魚,價值幾十萬,」鄭明修與恆春鎮長林金源號召當地浮潛業者成立「恆春鎮海洋環境保護協會」,結合墾丁國家公園管理處、國家公園警察設立「後壁湖海洋資源保護示範區」,五年下來,海膽密度增加五倍、魚種從五十種增加到兩百種、更出現稀有的「豆丁海馬」。

後壁湖保護區讓漁業資源復甦,外圍漁民捕獲量增加、從反對轉為支持,浮潛、潛水業者年收入更增加一百萬。

環境保育結合在地經濟、人與海洋共生所滋生的「海洋利息」,才是四面環海台灣的永續之道。

公海上的鬼船:台灣版《白鯨記》

每年當你大啖黑鮪魚時,梅爾維爾《白鯨記》的寓言卻正悄悄在遠洋鮪魚船上演,聰明、自大、貪婪最後卻走向滅亡的船長亞哈(Ahab)與船員,以及背後默許他們四處濫捕的社會。

今年成立的台灣綠色和平組織海洋項目統籌周婉蘋指出,截至去年底,台灣的鮪魚船隻數仍是世界第一,共有兩千兩百艘,其中約有四百艘是大型延繩釣漁船,三十四艘大型圍網漁船,台灣每年的鮪魚產量高達五十二萬噸、市值四百億台幣,佔了遠洋漁業九成產值,其中多半出口至日本,間接造成南方黑鮪、南大西洋長鰭鮪、太平洋大目鮪瀕臨崩潰絕種。

近年來漁業署雖然控制漁船建造數量,然而台灣人經營但屬外國籍的權宜船卻快速增加,有很多甚至是國籍不明、不受監管、未通報、在太平洋島國公海進行非法漁獲轉運「洗魚」的「鬼船」,船上漁工過著低薪且極艱苦的生活、往往受不了高壓而喋血,獲取的高額暴利全數進入少數船東口袋,卻傷害了台灣整體的國際形象。

漁業署前年雖然制定了《投資經營非我國籍漁船管理條例》但難以落實,綠色和平組織在台灣的首要目標,就是推動政府負起控管責任、支持在西太平洋公海設立四個禁止撈捕各種鮪魚的保護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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